第195章:篝火旁的沉默(2 / 2)

“遵命!”潘折眼中燃起火光,那是被艰巨任务点燃的斗志。他立刻点了几个人名,几人应声出列,没有丝毫犹豫。

颜白又交代了几项细节:哨音信号的统一、伤员初步分类的标准、夜间照明的改进……每一项都直指白日暴露的弱点。他没有长篇大论,每句话都简短、明确、可执行。人群最初的压抑和羞愧,渐渐被一种专注的、急于弥补的急切所取代。命令一道道下达,人影在篝火间快速穿梭,敲打声、拉扯绳索声、低低的商议声开始打破夜的沉寂。

布置完一切,颜白才感到那股一直绷在胸口的滞涩之气,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冰冷的清醒。他知道,这些改进只是修补,远远不够。真正的考验,是渭水对岸那连绵篝火映照下的、未知的伤亡规模。

他独自走到营地边缘,这里离篝火稍远,光线昏暗。不远处,用油布临时搭起的伤员帐篷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气味浑浊,血腥味混杂着草药膏的苦涩。四名重伤员躺在铺了干草的地铺上,一名助手正小心地给其中一人喂水。看到颜白进来,助手连忙起身。

颜白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他走到那名腹部中箭的士卒旁边,蹲下身。士卒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伤口处的敷料干净,没有新的渗血。颜白轻轻揭开敷料一角查看,缝合的伤口虽然红肿,但边缘整齐,没有明显的感染迹象。

“校尉……”士卒虚弱地睁开眼,认出他,嘴唇翕动。

“别说话,好好休息。”颜白替他重新盖好敷料,声音放得很低,“你挺过来了。后面按时换药,会好的。”

士卒眼中闪过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眼前之人的感激。他努力想点头,最终只是眨了眨眼。

颜白替他掖了掖盖着的薄毯,起身。目光掠过另外三名伤员,一个断了腿,两个是较深的刀伤,都得到了及时处理,情况稳定。这或许是今日唯一的慰藉。

就在他准备离开帐篷时,视野的边缘,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颜白脚步一顿。

光幕中央,原本显示着日常任务和技能熟练度的地方,像水波般荡漾开,一行全新的、颜色暗沉如凝血的字迹,缓缓浮现:

【紧急战场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渭水生机】

【任务内容:于渭水之战期间,将接收之重伤员存活率提升至四成以上。】

【任务时限:至渭水之战结束】

【任务奖励:未知(视完成度及影响评定)】

【失败惩罚:无(但每一条未能挽救的生命,都将计入你的‘债’)】

四成。

颜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时代,在真正的战场上,重伤员的死亡率往往高达七成、八成,甚至更高。失血、感染、简陋的条件、落后的观念……每一样都是索命的无常。四成存活率,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一个几乎违背当下认知的、狂妄的目标。

光幕上的字迹散发着冰冷的光泽,那“未知”的奖励和“计入你的‘债’”的惩罚说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诘问与鞭策。它不来自任何系统强制,却比任何强制都更沉重地压在了颜白的心上。

他站在帐篷门口,帘子半掀,外面是忙碌的营地,远处是沉入深黑夜色中的山峦轮廓,更远的东方,渭水对岸,敌营的篝火连成一片暗淡的红晕,像巨兽沉睡中起伏的呼吸。

风更冷了,带着河水的湿气,穿透征袍,浸入肌肤。

颜白缓缓放下帘布,将帐篷内微弱的暖意与外面清冷的夜隔开。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象征死亡威胁的红色光晕,走向营地中央那簇最明亮的篝火。那里,潘折正和几个人围着拆开的车板,比划着,争论着,敲打着。火星随着他们的动作迸溅,照亮了一张张专注而沾满尘灰的脸。

他没有说出系统任务,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画起了支架连接处的榫卯结构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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