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冷水，要最凉的溪水！多拿几块干净的布！”颜白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快速从怀里（实则是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里面是他所剩无几的、兑换来的初级消炎药粉。对外，他称之为“家传秘药”。
潘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帐篷里的另一名助手也慌了神，但被颜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一扫，立刻强自镇定下来，帮忙扶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发出含糊呓语的张勇。
颜白捏开张勇的嘴，将药粉小心地倒进去，又接过助手递来的温水，一点点喂服。张勇吞咽得很困难，大部分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颜白耐心地、一点点地喂，直到确认至少有一半药粉被咽了下去。
潘折端着一大木盆冰凉的溪水冲了进来，水花溅了一地。颜白接过浸透冷水的布巾，拧到半干，开始擦拭张勇的额头、脖颈、腋下、腹股沟……所有大血管流经的体表区域。物理降温，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辅助手段了。布巾很快被体温焐热，他立刻换一块，继续擦拭。动作稳定而快速，带着一种与死神抢时间的决绝。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帐篷里只剩下布巾拧水的声音，张勇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油灯灯芯偶尔的噼啪声。潘折和另一名助手也加入了擦拭的行列，三个人围着张勇，不停地换水，擦拭，观察。
时间在冰冷的布巾和滚烫的皮肤之间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张勇的高热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而似乎还在攀升。他的呓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全是破碎的战场片段，“突厥狗……冲啊……守住……”然后是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颜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药效需要时间，物理降温的效果有限。如果体温持续升高，引发惊厥或器官衰竭……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能不停地擦拭，同时密切观察着张勇的瞳孔、呼吸和脉搏。
“校尉……”潘折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手里的布巾也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张勇越来越红的脸色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见识过太多伤兵因为这种“邪热”而迅速死去，浑身滚烫，最后在胡言乱语中咽气。
颜白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用力地拧干了手中的布巾，换到张勇的颈后。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力通过这冰冷的布巾，强行灌注到张勇的身体里去。不能放弃。这是他建立这个营地后，第一例真正意义上的腹部手术，如果连这第一例都保不住，对他，对潘折，对整个刚刚建立起一点信心的医疗队，都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命，一条刚刚从刀箭下抢回来的命，不能就这样被看不见的“邪热”夺走。
他想起系统里那些灰色的、他目前远远无法兑换的高级抗生素图标。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合着不甘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涌。知识可以跨越千年，但有些物质的基础，却无法凭空变出。他拥有的，只有这简陋的条件，有限的“秘药”，和必须成功的信念。
擦拭，更换，观察。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灰白的迹象，不再是纯粹的墨黑。帐篷里的油灯，光芒也变得微弱，与渗入的晨光混合在一起。
颜白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而变得苍白、起皱。他再一次将手贴在张勇的额头上。
那滚烫的触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受。是的，不再是那种灼人的高热，虽然依旧烫手，但温度确实在下降。他立刻俯身，贴近张勇的胸口，倾听他的呼吸。呼吸声依旧粗重，但节奏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混乱。再看张勇的脸，那骇人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嘴唇虽然还是干裂，但不再无意识地翕动。
“体温在降。”颜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潘折和助手几乎同时停下动作，凑过来看。他们也看到了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张勇的眉头不再紧紧锁着，身体也不再无意识地抽搐，仿佛陷入了更深沉、也更平稳的昏睡中。
颜白继续用布巾擦拭，但动作放缓了些。他让潘折再次测量了脉搏，虽然依旧偏快，但比之前最危急时已经缓和了不少。
“继续观察，不要松懈。”颜白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对潘折说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每半刻钟记录一次。给他喂点温水，一点点喂。”
潘折用力点头，他看着颜白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光，只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热流涌过，驱散了后半夜所有的寒冷和恐惧。他郑重地应道：“明白！校尉，您快去歇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颜白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息，哪怕只是闭眼养神片刻。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布。东方天际，那抹灰白正在缓慢地扩散，稀释着沉重的夜色。营地里其他帐篷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接收区那边，还有零星的人影和声响。新的一天，即将带着更多的未知和挑战到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内。潘折正小心翼翼地给张勇喂水，神态专注。张勇安静地躺着，腹部的伤口被麻布覆盖，呼吸平稳。
第一个难关，闯过去了。
颜白放下帘布，走向自己那顶简陋的小帐篷。他的脚步很沉，但踩在地上，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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