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库房里的陶碟(1 / 2)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切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库房内,黑暗浓稠得几乎有了重量,带着陈年药材、灰尘和潮湿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沉沉地压在颜白的呼吸上。

他没有立刻移动,只是站在门后,让眼睛适应这片纯粹的黑暗。片刻后,窗台下那几个陶碟的轮廓才在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漏进的夜光里显现出来,安静地伏在那里,像几枚沉睡的种子。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粗陶冰冷的边缘。碟内,那些从霉变药材上小心刮取的样本,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进行着缓慢而不可预测的变化。这是火种,微弱,却蕴含着颠覆一切的可能。

他直起身,走向库房深处那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油灯旁,整齐叠放着几卷今日新誊录的药材清册,墨迹已干。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推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纸页上工整的字迹。这是潘折今日的成果,分类清晰,记录详实,甚至标注了部分药材可能的替代用途或处理建议。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静的专注。

颜白的目光落在清册末尾,那里用稍小的字备注着:“东北角第三架底层,木箱密封,内藏数卷前朝《诸病源候论》残卷,虫蛀严重,但部分篇章墨迹尚可辨识,似与‘金创’、‘痈疽’论述有关,已取出另置通风处。”

他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潘折不仅完成了基础的整理,更开始主动筛选和挖掘可能有价值的信息。这种超越指令的敏锐和主动性,让颜白心中那点因白日遭遇而生的冷意,稍稍回暖。

他拿起清册,就着灯光,一页页仔细翻看。药材的种类、数量、品相、存放位置……信息被系统地归纳整理。这不仅仅是清点库存,更是在混乱中重建秩序,在废弃里寻找可能。潘折做得比他预期的更好。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堆积的药材阴影上,摇曳不定。库房外,太医署正堂方向的灯火与人声早已沉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卫士单调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深沉的宁静。但颜白知道,那片灯火下的焦虑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夜色掩盖。翼国公秦琼的病情,像一块投入太医署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扩散。

而他自己,连同这间被遗忘的旧库,都处于涟漪的边缘,看似无关,却又被那无形的波动隐隐牵动。

他将清册合上,吹熄油灯。黑暗重新涌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空。星子疏淡,一弯下弦月斜挂在天际,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将庭院里枯树的枝桠映成地上疏朗的墨影。

寂静中,思绪却格外清晰。太医署的排挤是系统性的,源自观念、出身和利益的深层隔阂。仅仅整理好药库,或许能证明一些“勤勉”,但远远不足以打破那堵无形的墙。他需要更直接的契机,或者,更无可辩驳的“价值”。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台下那几个陶碟的轮廓。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枯叶,又迅速停住。

颜白瞬间凝神,身体未动,呼吸却放得更缓,耳力提升到极致。不是巡夜的卫士,他们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这声音更轻,更迟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片刻的寂静后,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近了,停在库房门外。

接着,是极轻的、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一下,两下,间隔很长,仿佛叩门者也在犹豫。

颜白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谁?”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清亮、却又努力模仿老成的声音响起:“颜……颜校尉?是小的,白日里送饭的那个。”

是那个小宦官。

颜白略一沉吟,拉开了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下,站着那个白日里送来简陋餐食的小宦官。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宦官服,身形瘦小,手里却没提食盒,而是空着,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见门打开,他飞快地抬头看了颜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颜校尉,打扰您歇息了。”

“何事?”颜白问,侧身让他进来,随即掩上门,但没有再点灯。月光从门缝和窗隙透入,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微光。

小宦官进了库房,似乎对这里的黑暗和浓重的气味有些不适应,缩了缩肩膀,但很快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的……小的没什么事,就是……就是白日里看您和那位潘医士整理得辛苦,这地方又偏,夜里怕是连口热水都没有。”他顿了顿,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双手递过来,“这是灶下偷偷留的两块蒸饼,还温着,您……您垫垫。”

油纸包不大,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颜白没有接,目光落在小宦官低垂的、带着稚气的脸上。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肩线和紧抿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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