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天光初透(2 / 2)

“末将领旨。”颜白再次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才转向那虬髯家将,接过那封密信和令符。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是尉迟敬德亲笔,只有寥寥数行:“叔宝危殆,太医束手。望念袍泽之情,速来一试。成败在天,敬德绝不相负。”字迹潦草,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可见书写者心情之激荡。那枚令符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尉迟敬德的爵号,背面是虎纹,代表着可以通行鄂国公府乃至一些紧要关防。

宫中的召唤,国公的私托,同时压在了他的肩上。前者是皇权不容置疑的意志,后者是武将之间以性命相托的赤诚。没有详细病情,没有具体指示,只有“问对”与“一试”,以及背后那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未知。

颜白抬起头,目光扫过宦官隐含催促的脸,扫过尉迟家将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扫过远处校场上那些屏息凝望的、他一手带出来的助手和士卒。阳光渐渐升高,将他挺直的影子投在黄土地上。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余地权衡。

他转向潘折,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定的钉子:“潘折,你带人立刻回我营帐。将我那些特制的器械——柳叶刀、钩镊、羊肠线、煮过的麻布绷带,全部打包。还有那几个标了号的陶罐,里面是提纯过的‘清创水’和正在培育的‘青霉浆’,务必小心轻放,用软草隔开,绝不能碰撞倾洒。另外,那几坛高度蒸酒,封好带走。”

潘折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愕,但长期的服从和信任让他立刻抱拳:“遵命!”转身便跑向营帐方向。

颜白又看向那宦官,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天使稍候,末将需携带救治所需之物,此乃陛下问对或翼国公诊治之关键,不敢有失。”不等宦官回应,他又对尉迟家将道:“请回复鄂国公,颜白即刻动身。”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戎服的下摆随着步伐扬起细微的尘土。营门处的对峙、校场上的惊疑、那些交织的复杂目光,都被他抛在身后。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下飞速运转的医学推演:秦琼的背疽,在这个时代,发展到“危殆”地步可能出现的并发症——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大面积组织坏死……酒精清创或许能控制局部,但若病菌已入血,那么,唯一渺茫的希望,就是那几罐尚未完全成熟、效力未知、甚至可能含有致命杂质的青霉菌培养液。

那是赌注。用他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不完整的知识,赌一位开国功臣的性命,也赌他自己的未来。

帐内,潘折已经带着几名最得力的助手在飞快收拾。颜白扫了一眼,看到那些瓶瓶罐罐被小心地装入垫着干草的木箱,手术器械包捆扎整齐,蒸酒坛子用麻绳固定。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几个浅陶罐上,里面浑浊的液体表面,漂浮着那片孤零零的、却承载着无数希望的青绿。

他走上前,亲手将其中一个罐子用油纸仔细封好,放入箱中最稳妥的位置。指尖传来陶器微凉的触感。

“校尉,”潘折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此去长安……凶吉难料。那些太医署的人,还有朝中大臣,恐怕……”

“我知道。”颜白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但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凶吉。”他拍了拍潘折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里,传递着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托付,“营里的事,交给你了。按我教的方法,该清创的清创,该观察的观察。若那‘青霉浆’……有其他罐子出现类似变化,记录下来,但绝不可轻易给人使用。”

潘折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校尉保重!我等……等您回来!”

颜白没再说话,提起那个装着最紧要物品的箱子,转身走出营帐。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营门外,宦官和尉迟家将都已上马等候,泾阳营的士卒们自发让开一条通道。颜白翻身上了一匹准备好的马,将箱子小心固定在身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简陋却熟悉的营垒,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校场边缘、默默望着他的面孔。

然后,他勒转马头。

“出发。”

马蹄扬起尘土,三骑如箭,冲出营门,奔向通往长安的官道。风在耳边呼啸,将身后的营垒、校场、那些担忧或复杂的目光,都迅速抛远。前方,是巍峨的长安城,是深不可测的宫阙,是一位垂死名将的病榻,也是一场关乎医术、信任与命运的豪赌。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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