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子时已过(1 / 2)

指尖下,那脉搏依旧微弱,却还在跳动着,固执地,一下,又一下。

更漏声遥遥传来,子时已过。

颜白收回手,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浓茶,又喝了一口。苦涩弥漫口腔,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长安城的万千屋宇都沉睡在黑暗里,但某些角落,关于今夜这场“剖割国公”的议论,关于他颜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异术”与“风险”,恐怕正像暗流一样,在寂静中悄然滋生、蔓延。

太医署的敌意,朝堂可能的非议,秦琼生死未卜的现状……这一切,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此刻,他坐在这里,守着这一线生机,便不能退,也不会退。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秦琼头部的位置,让他呼吸更顺畅些,然后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背部敷料上。

夜还很长。

战斗,也还在继续。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尉迟敬德铁塔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紧闭的门扉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祇。甲叶早已卸去,只着一身深色劲装,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却比任何甲胄都更沉重,更冰冷。他双手抱胸,铜铃般的眼睛半阖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廓微动,将庭院内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收入心底。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

净室内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偶尔有极轻的、金属触碰瓷器的脆响,或是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调整。尉迟敬德不懂那些精微的医术,但他懂得专注,懂得那种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不容丝毫打扰的状态。他年轻时冲锋陷阵,箭矢擦着耳畔飞过,长矛贴着肋下刺来,生死就在毫厘之间,那时的他,眼中也只有敌人的咽喉,耳中也只有自己的心跳。

所以,他守在这里,用自己这身煞气,筑起一道墙。

墙外,是蠢蠢欲动的阴谋,是明枪暗箭的算计。墙内,是一个年轻人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阎王手里夺人。

脚步声。

很轻,刻意放轻,却带着一种急促的、目的明确的节奏,从庭院月门方向传来,踩碎了夜的宁静。

尉迟敬德的眼睛倏然睁开,精光暴射。他没有回头,身形却微微调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将通往门扉的路径完全封死。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医官,面皮白净,三缕短须,穿着太医署的青色官袍,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盒面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紫檀色泽。他脚步匆匆,直到距离尉迟敬德五步之外,才仿佛刚刚看见这尊门神,猛地刹住脚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鄂、鄂国公。”他拱手,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下官王仲,奉署令周大人之命,特来为翼国公送药。”

尉迟敬德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能止小儿夜啼的眼睛,冷冷地上下扫视着他,目光最后落在那锦盒上。

王仲被这目光刺得脊背发凉,强自镇定,将锦盒往前递了递:“此乃署令家传秘制‘九转还阳解毒散’,药性温和,最能拔除体内热毒,稳固元气。署令忧心秦公安危,特命下官星夜送来,需即刻让秦公服下,以助药力直达病灶,事半功倍。”他说得又快又顺,显然是早就打好的腹稿,末了还补充一句,“此药珍贵,署令平日也轻易不舍得用。”

“里面正在救命。”尉迟敬德终于开口,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低沉,粗粝,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颜校尉有令,手术之时,天塌下来也不许打扰。药,放下。人,滚。”

王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尉迟敬德如此直接,如此蛮横。他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试图用官威压人:“鄂国公!此乃太医署署令之命!亦是医家救人之法!秦公此刻危殆,多一分药力便多一分生机,岂能因一人之令而延误?若因此耽搁,致使秦公……这责任,鄂国公担得起吗?颜校尉又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净室内的颜白。

尉迟敬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依旧没动,但周身那股压抑的煞气,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灯笼的光晕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王仲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某,不管什么署令之命。”尉迟敬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子,“某,只认里面正在拼命救叔宝性命的颜小子。他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你说药能救人?”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某的拳头,也能‘救人’——专治你这种聒噪乱闯、居心叵测的腌臜货色!”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王仲胸前的衣襟。那力道极大,王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拎得往前一冲,险些撞上门板。手中的锦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露出里面几包用桑皮纸仔细包好的药粉。

“你……你敢!”王仲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手脚胡乱挣扎,却撼动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分毫,“我乃朝廷命官!太医署医正!鄂国公你……你目无王法!”

“王法?”尉迟敬德嗤笑一声,将他拎得更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压迫感让王仲瞬间失声,“某在战场上砍突厥脑袋的时候,你跟谁讲王法?叔宝为大唐流干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跑来送什么狗屁解毒散?某看你是想送催命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王仲心口:“再敢多说一个字,再敢往前挪半步,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然后去陛下面前请罪,说某杀了条混进秦府、意图不轨的野狗!你看陛下信某,还是信你这条周元景放出来的狗?”

王仲彻底僵住了,所有的挣扎和怒骂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恐惧。他从尉迟敬德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一种真正视人命如草芥的沙场悍将才有的眼神。他知道,这位鄂国公真的敢!在这深更半夜,在这秦府内院,杀了他一个太医署医正,或许会有麻烦,但绝不会是死罪,尤其是在“干扰救治翼国公”这个名头下。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袍。

尉迟敬德盯着他惨白的脸,眼中戾气未消,却终究记得颜白的嘱咐——不能真在门口杀人。他手腕一振,像扔破麻袋一样将王仲掼了出去。

王仲踉跄着倒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官帽也歪了,狼狈不堪。他惊恐地看着尉迟敬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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