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一碗墨绿的药(1 / 2)

潘折端着那碗药汁走进来时,手很稳,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碗是粗陶的,深褐色,里面盛着的液体比寻常汤药浓稠得多,颜色也更深,近乎墨绿,表面没有热气升腾,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苦,是那种穿透性的、直冲脑门的苦,混杂着某种草木根茎被反复熬煮浓缩后的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颜白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是温的。他低头看着碗中那汪深不见底的墨绿,仿佛凝视着一潭幽深的、藏着未知生物的寒潭。系统界面里,那个灰色的“青霉素制备中”图标依旧顽固地沉默着,进度条纹丝不动。而掌心下,秦琼的脉搏,正以一种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得更加微弱、更加飘忽。呼吸声里的湿啰音加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仿佛溺水般的拖曳感。脸色从高热潮红转向一种不祥的灰败,冷汗却依旧不停地渗出。

休克前兆。感染性休克,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没有时间了。

颜白将碗放在榻边矮几上,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瓶身冰凉,里面是他利用有限的工具和系统提供的植物化学知识,反复试验、萃取、浓缩的产物。原料是几种古籍中记载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排脓”功效的药材,他通过多次水提、醇沉,试图富集其中可能具有抗菌活性的成分。过程粗糙,剂量全凭估算,毒性未知。这瓶东西,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一场基于绝望推理的赌博。

他拔开瓶塞,一股更加尖锐、几乎刺鼻的草木腥苦气息弥漫开来。他用一根细竹签,蘸取了一滴,滴入温水中。墨绿色的液滴在水中缓缓晕开,没有立刻溶解,而是像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扩散。

“秦将军,”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仿佛要穿透昏迷的屏障,直达对方的意识深处,“常规之法已尽。此物性烈,吉凶未卜,但或许……是唯一一线生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琼紧锁的眉心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上,“你为大唐,流了太多血,不该倒在这里。你若在天有灵,便助我一把。”

说完,他不再犹豫。用一个小木勺,极其小心地从瓷瓶中取出约莫半勺浓缩萃取液,缓缓注入那碗温热的、墨绿色的基础药汁中。两种液体相遇,没有剧烈的反应,只是颜色似乎又深沉了一分,那股复杂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充满了整个净室。

潘折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颜白取过一根洗净的细芦苇管,一端浸入药碗,另一端,他示意潘折轻轻捏开秦琼的牙关。昏迷中的秦琼似乎仍有本能的反抗,下颌肌肉僵硬。潘折用了些力气,才勉强撬开一道缝隙。

颜白将芦苇管探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脆弱的琉璃。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嘴唇含住芦苇管的另一端,轻轻一吸。

苦涩、腥气、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瞬间冲入口腔,沿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颜白强忍着不适,控制着吸力,让那混合的药液,以极其缓慢、均匀的速度,一滴,一滴,顺着芦苇管,流入秦琼的口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滴药液的下落,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鼓点,敲在颜白和潘折的心上。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秦琼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药液滴落时那微不可闻的“嗒”声。

颜白的全部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琼喉咙微弱的吞咽反射——还好,虽然缓慢,但药液确实被咽下去了。他的手指始终搭在秦琼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上,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风中残烛的明灭,牵动着他全部的神经。

药汁喂下去小半碗时,异变陡生!

秦琼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之前那种痉挛,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爆发的、剧烈的呛咳!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液体堵塞般的可怕声响,灰败的脸色瞬间涌上一股骇人的潮红!

“师父!”潘折失声惊呼,手一抖,差点松开了捏着秦琼下颌的手。

颜白的心跳几乎骤停,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他瞬间移开芦苇管,一手迅速将秦琼的头侧向一边,另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咳出来!咳出来!”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噗——”

一口混着暗红血丝和墨绿色药液的粘稠液体,从秦琼口中喷出,溅在榻边的布巾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秦琼的身体随着剧烈的咳嗽而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声音嘶哑破碎,听得人肝胆俱裂。

潘折的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拿布巾去接。

颜白的脸色比潘折更白,但他拍打后背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秦琼咳出的东西。不是鲜红的血,主要是药液和痰涎,血丝很少。更重要的是,在这样剧烈的呛咳和身体震动下,秦琼背上那个巨大的创口敷料,并没有被大量的新鲜血液浸透!

呛咳,是身体对异物(浓稠药液)入喉的本能排斥?还是药物刺激呼吸道引起的剧烈反应?抑或是……毒性发作的征兆?

剧烈的咳嗽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才渐渐平息下来。秦琼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身体软了下去,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之前那种濒死的湿啰音,似乎……似乎被这通剧烈的咳嗽震散了一些?颜白不敢确定,那细微的变化可能只是他的错觉和强烈愿望投射出的幻影。

他重新搭上脉搏。指尖下的跳动,依旧微弱,但奇怪的是,在经历了这样一番折腾后,那频率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加狂乱,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趋向平稳的迹象?还是失血和虚弱导致的脉搏迟缓?

颜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了一眼碗中剩余的药汁,又看了一眼昏迷中气息奄奄的秦琼。

继续,还是停止?

继续,可能下一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引发喉头水肿窒息或心脏骤停。

停止,那么之前灌下去的药可能白费,秦琼将在不久后不可避免地滑向休克的深渊。

窗外的晨光又明亮了一些,清冷的光线透过窗纸,切割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如同命运本身,难以捉摸。

颜白的目光落在秦琼脸上。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此刻脆弱得如同一个孩子。他想起史书上关于秦琼晚年的记载,“每多疾病”,是否就源于这次重伤的隐患?如果他就此陨落,大唐的凌烟阁,是否会少一幅画像?渭水之畔的皇帝,是否会少一根擎天之柱?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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