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陋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线天光斜斜切进来,将颜白的身影从墨色中剥离。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袖中药囊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郎君。”石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按您的吩咐,东西都备齐了,车已到前院。”
颜白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决断的寒光,比昨夜更盛。“知道了。”他迈步走出陋室,清晨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走了一丝室内的沉闷。院中,潘折已经带着几名最可靠的亲兵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潘折,你留下。”颜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守住这里,一只飞鸟也不许惊扰。”
“是。”潘折抱拳,身形如钉。
颜白不再多言,径直穿过内院,走向前庭。石三快步跟上,低声汇报:“按单子,西市能搜罗到的‘货’都拉回来了,整整三车。味道……很冲。沿途已经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很好。”颜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前庭的青石地面上,停着三辆简陋的驴车。草席胡乱盖着,却根本掩不住底下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甜腻腐败与肉类腥臊的浓烈气味。几个临时雇来的车夫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府门虚掩着,但门缝外,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窃窃私语声像夏日的蚊蚋,嗡嗡地透进来。
颜白走到第一辆车前,伸手,猛地掀开了草席。
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腐烂发黑的水果堆积着,流淌出粘稠的汁液;颜色暗红发褐、边缘渗出不明粘液的肉块胡乱堆在一起;还有几袋敞口的麻袋,露出里面长满各色霉斑的谷物。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旁边一名年轻亲兵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
颜白却面不改色。他甚至俯身,从一堆烂梨中捡起一个,那果子已经软烂如泥,青黑色的霉斑爬满了表皮。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确保门外的耳朵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石三!这些‘药材’,品相尚可,但火候还差了些!告诉西市的人,明日,我要更‘陈’的!果子要烂透流汁,肉要臭而不腐,谷物嘛……霉长得越斑斓越好!记住,是‘药材’!”
他的声音里,刻意掺入了一丝外人听来近乎狂热的急切,还有那种掌握着某种“秘术”的、居高临下的吩咐口吻。
石三绷着脸,大声应道:“是!郎君!某记下了!定寻来最‘上等’的货色!”
门外的嗡嗡声陡然一静,随即变得更加嘈杂,充满了惊骇与兴奋的窃窃私语。
颜白仿佛浑然不觉,又走到第二辆车前,这次他直接用手扒拉了一下那些发臭的肉块,指尖沾上滑腻的粘液。他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这些不行,腥气太重,浊气未消。下次,要寻些病死的羊羔、或是陈年的猪胰……对,就是那种颜色发灰、一碰就碎的!”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更“惊世骇俗”。门外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颜……颜郎君这是真要炼那邪门的玩意儿?”
“我的天,病死的羊羔?这……这能入药?”
“你没听他说吗?是‘药材’!我看太医署那些人说得没错……”
“嘘!小声!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