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溽暑裹着水汽，将西江两岸的芦苇荡蒸得发蔫。沈青梧站在“飞鹭号”的甲板上，望着浑浊的江面，冷月弓在他手中泛着莹白微光，弓梢的流云纹被江风拂得轻颤，仿佛在感应水下的异动。
“沈大哥，前面就是‘鳄鱼潭’了。”苏凝霜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寒月琴被她放在通风的舱口，琴身的冰纹在湿热的空气中凝出一层薄露，“渔民说这潭里藏着‘鳄神教’的巢穴，教主‘鳄屠’雷霸天养了数百头食人鳄，还训练了一批‘水鬼’，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专司凿船劫货。”
她展开一张皱巴巴的海图，图上用朱砂圈着潭底的暗礁群：“三个月前，朝廷运往琼州的赈灾粮船就在这里失踪，船上除了粮草，还有镇守琼州的威远将军一家。鳄屠放出话，要拿将军的独女献祭‘鳄神’，就在今夜子时的‘祭鳄台’。”
沈青梧指尖划过弓身，目光锐利如鹰：“雷霸天原是西江的水匪头目，据说他练的‘裂江掌’能硬接刀剑，掌风劈出时能掀起丈高巨浪，麾下的水鬼个个手持‘分水刺’，刺尖淬了鳄鱼胆汁，中者伤口会溃烂流脓，比苗疆的蛊毒更难缠。”
他从箭囊里抽出三支铁箭，箭簇上涂着苏凝霜特制的“驱鳄散”——用雄黄、硫磺混合南海的“火珊瑚”粉末制成，能驱散鳄鱼，更能腐蚀水鬼的鳞片甲。“等下趁夜潜到祭鳄台，我去救人，你用寒月琴的‘惊涛调’引开鳄鱼，记住，潭底的暗流带着漩涡，一旦被卷进去，连内劲都难稳住。”
苏凝霜却将琴盒背上，琴带勒得更紧：“你的‘踏雪无痕’在陆地上灵动，水下却未必及得上水鬼。我药王谷的‘避水诀’能在水中换气，正好帮你探查暗礁，再说……”她笑了笑，从药囊里掏出个瓷瓶，“这是‘破甲散’，专克他们的鳞片甲，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刺成筛子吧？”
夜幕降临时，飞鹭号悄悄泊在鳄鱼潭的芦苇荡里。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泛着粼粼波光，隐约能看到水下掠过巨大的阴影——那是鳄神教豢养的食人鳄，鳞甲在月下闪着青黑色的光，颌骨开合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
“跟紧我。”沈青梧将冷月弓背在身后，腰间系上苏凝霜准备的“水息囊”，囊中的“潜龙散”能让口鼻在水下闭合时，以皮肤暂代呼吸。两人纵身跃入江水，冰凉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暑气，却也带来刺骨的压迫感。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只有借着偶尔穿透水面的月光，才能看清前方的景象。沈青梧循着暗流的方向潜行，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竟是一条碗口粗的水蟒，蛇身缠着他的小腿，吐着分叉的信子就要咬来。
苏凝霜眼疾手快，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刺向水蟒七寸。银针淬了“麻沸散”，水蟒吃痛，松开身体沉入水底，抽搐着不动了。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斜前方——那里的江底立着数十根木桩，桩上绑着铁链，链上锁着水鬼，他们穿着青黑色的鳞片甲，手持分水刺，正闭目养神，显然在守着通往祭鳄台的水道。
沈青梧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冷月弓上，借着水流的推力，悄无声息地靠近。水鬼的听觉极其敏锐，就在他准备放箭时，为首的水鬼突然睁开眼，眼中泛着幽绿的光，分水刺带着寒光刺来。
“动手！”沈青梧低喝一声，铁箭射出，精准地射穿水鬼的咽喉。同时他运转“流云心法”，内劲在体表形成一道气膜，挡住另外两名水鬼的分水刺，弓身横扫，将他们撞向木桩，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
苏凝霜趁机将“破甲散”撒向周围的水鬼，粉末遇水化作淡绿色的雾，鳞片甲接触到雾气，顿时冒出白烟，水鬼们发出无声的惨叫，在水中翻滚挣扎。
穿过木桩阵，前方出现一座水下石洞，洞口立着两尊石雕鳄鱼，嘴中吞吐着水流，显然是鳄神教的巢穴入口。沈青梧与苏凝霜钻出水面，落在石洞的平台上，这里已能听到祭鳄台的鼓声，沉闷如雷，敲得人心头发紧。
“祭鳄台在石洞尽头的露天广场。”苏凝霜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前方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缝里藏着鳄鱼，小心脚下的石板，我刚才踩到一块，下面是空的，像是陷阱。”
两人贴着石壁前行，通道两侧的石缝中果然趴着数条鳄鱼，被铁链拴着，见到人影，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水顺着颌骨滴落，在地上积成腥臭的水洼。突然，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翻转，沈青梧反应极快，拉住苏凝霜的手腕，身形如“云鹤冲天”般跃起，落在对面的石壁上，靴底擦过石面，火星四溅。
原来石板下是深不见底的鳄鱼池，数十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爬动声。
“够狡猾的。”沈青梧冷笑一声，将三支铁箭同时搭在冷月弓上，“驱鳄散正好派上用场。”
铁箭带着粉末射向鳄鱼池，粉末遇水炸开，鳄鱼们顿时狂躁起来，互相撕咬，池子里溅起血浪。趁着混乱，两人纵身跃过陷阱，冲进通道尽头的广场。
广场中央的祭鳄台上，绑着个穿粉色襦裙的少女，正是威远将军的独女赵灵儿。台边站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身高近丈，皮肤黝黑，胸前纹着巨大的鳄鱼图腾，手中握着两柄青铜鳄嘴剪，正是鳄屠雷霸天。他身边的水鬼们敲着石鼓，口中念着诡异的祭文，数十头食人鳄被铁链拴在台边，焦躁地刨着地面。
“时辰到！献祭鳄神！”雷霸天举起鳄嘴剪，剪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就要刺向赵灵儿。
“住手！”沈青梧怒吼一声，纵身跃上祭鳄台，冷月弓横在胸前，挡住鳄嘴剪。“铛”的一声脆响，他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这雷霸天的蛮力竟不输当年的拓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