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谈话和责任(2 / 2)

任府。

天色将明未明,府内却已有人起身。任发因昨日迁坟之事心神不宁,很早就醒了,正在书房对着账本发呆,实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任婷婷也难得起了个大早,坐在自己闺房的小客厅里,对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出神,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的锦囊,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门房通传九叔和林野道长联袂来访,而且神色凝重、有急事相告时,任发心中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他连忙吩咐将人请到正厅,自己也整了整衣袍,快步赶去。任婷婷听闻林野来了,心中一跳,也顾不上太多,稍作整理便跟了过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九叔和林野立于厅中,皆是风尘仆仆之色。任发快步走入,强笑道:“九叔,林道长,这么早过来,可是新坟址有消息了?”他目光扫过两人脸色,心中又是一沉。

九叔拱手,开门见山:“任老爷,新坟址尚在堪舆。我师兄弟二人星夜前来,是为另一件更要紧、也更凶险之事。”

任发心中一紧:“何事?”

九叔看了一眼林野,林野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将昨夜义庄发生之事,择要叙述了一遍。他略去了自己施展异变雷法的细节,只强调僵尸被邪法操控,内部破坏墨线后破棺而出,自己追击未果,并点出背后有邪修操纵,且此僵尸与任家血脉关联极深,极可能再次来袭。

随着林野的讲述,任发的脸色从惊疑到不敢置信,再到铁青,最后变为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怒意的苍白。任婷婷站在父亲身后,纤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野身上,看到他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才稍稍平复一丝,但担忧却更甚。

“不……不可能!”任发猛地摇头,声音有些发尖,“先父遗蜕安置在义庄,有九叔和林道长看护,怎会……怎会尸变?还被人操控?这……这简直荒谬!”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死后不得安宁,更变成要来害自己的怪物这种可怕的说法,这冲击了他作为人子的认知,也触犯了他任家老爷的尊严。

“任老爷,事实如此。”九叔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那棺木破损痕迹犹在,墨线被从内蚀断,绝非寻常尸变所能为。且我师弟追击时,遭遇三具明显被人炼制操控的黑僵埋伏,此皆证据。那邪修布局二十年,以‘蜻蜓点水’穴养尸炼傀,如今时机成熟,令尊遗蜕已成其手中利器,首要目标,恐就是任家血脉,以达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

“二十年……布局?”任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想起当年强夺那块风水宝地时的情景,想起那位风水先生离去时阴冷的眼神……难道……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但他骨子里商人的多疑与对“家丑”的本能遮掩,又让他强行挣扎。

“即便如此……”任发喘着气,眼神闪烁,“就算……就算先父遗蜕真有异变,有邪人窥视,我任家高墙大院,护院家丁不少,多加防备便是。岂敢劳动林道长……屈居寒舍?”他这话,分明是对林野要入住任府的提议表示了婉拒和不信任。让一个年轻道士住进家里,传出去像什么话?而且,他内心深处,对林野能否真的对付那可怕的僵尸和背后的邪修,也存有疑虑。

林野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他正欲开口,言明自己可在府外策应。

“爹——!”

一声带着哭腔与急切的娇呼响起。任婷婷从任发身后转出,眼圈微红,竟是直接跪在了任发面前!

“婷婷!你做什么!”任发一惊。

“爹!”任婷婷仰起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九叔和林道长是得道高人,他们岂会无故危言耸听?昨夜之事,林道长亲身经历,冒险追击,难道还有假吗?您也说了,当年那块地……来得不甚光彩,若真有人因此记恨,布局报复,先祖父的尸身都被人利用了,我们……我们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她抓住任发的衣袖,语气越发急切:“林道长修为高深,连九叔都倚重。有他在府中坐镇,我们才能安心啊!爹,您难道要等……等那……东西真的打上门来,伤了人,才后悔吗?女儿……女儿害怕!”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哽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任发看着女儿恐惧含泪的模样,心中一痛。他又何尝不怕?只是拉不下面子,放不下猜疑。女儿这一跪一哭,将他那点犹豫和所谓的“体面”击得粉碎。

他长叹一声,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奈与认命。

“罢了……罢了……”任发挥挥手,声音沙哑,“既然九叔和林道长都如此说,小女也……唉。林道长,任某方才失言,还请勿怪。寒舍简陋,若道长不弃,便请暂居西跨院的客舍吧。一应所需,尽管吩咐下人。任家上下安危……就有劳道长了。”最后一句,说得沉重无比,仿佛用尽了力气。

林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正悄悄抬眼望来的任婷婷,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她出言相助。随即转向任发,拱手道:“任老爷深明大义,林某定当尽力。”

九叔也松了口气,对任发道:“任老爷放心,我师弟手段不凡,有他在,可保一时无虞。我也会加紧追查那邪修踪迹与新坟址之事,双管齐下。”

事情就此定下。任发勉强打起精神,吩咐管家去安排西跨院客舍,务必周到。任婷婷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偷偷擦了擦眼角,看向林野的目光中,担忧未退,却多了几分安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喜悦。

天色已大亮,晨光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任府上空的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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