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等待。
几秒后,他指了指那堆污物,又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母熊看着他,似乎在理解这个复杂的肢体语言。
它没有再发出声音。
陆昭便继续自己的工作,只是刻意绕开了熊崽们所在的区域。
他将那些污物一点点地拖到洞口附近,用石片挖了个浅坑,将其掩埋。
然后,他又爬到那片潮湿的区域,用石片在地上划出一条浅浅的沟壑,将积水引向洞外一处地势更低的地方。
这完全是现代人的卫生观念和工程思维。
母熊看不懂原理,但它能看到结果。
洞穴里最难闻的气味源头被清除了,最潮湿泥泞的地方,也开始变得干燥。
它只是冷眼旁观,没有阻止。
做完这一切,陆昭已经筋疲力尽。
他爬到那具麋鹿骨架旁,用石片仔细地将啃不动的筋膜和碎肉刮下来。
他又找到几片洞口附近生长的、足够宽大的蕨类叶子。
他将肉和那块母熊“赏赐”的骨头包好,拖着身体,在洞穴里寻找。
最后,他在靠近洞口一处既阴凉又通风的石缝里,将这个简陋的“冰箱”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要虚脱了。
他爬回自己最初的角落,蜷缩起来,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不住地颤抖。
母熊站了起来。
它走到陆昭掩埋污物的地方,用鼻子嗅了嗅。
又走到那条排水的浅沟旁,低头看了看。
最后,它走到了那个塞着食物的石缝前。
它巨大的鼻孔凑近那蕨类叶子,用力地嗅着。
陆昭心脏狂跳,提到了嗓子眼。
母熊没有破坏那个包裹。
它只是嗅了嗅,然后便转身走开,重新趴回幼崽身边,巨大的身躯将它们完全覆盖。
它闭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平稳而又富有韵律。
它默许了。
一种基于纯粹实用主义的、沉默的默契,在这个人类与巨兽之间,悄然建立。
陆昭获得了暂时的、安全的栖身之所,以及微薄的食物来源。
而母熊,则得到了一个能让它的巢穴变得更清洁、更安全,能有效降低幼崽染病风险的,奇怪的“共生者”。
洞穴外,原始森林的夜幕彻底降临。
无数陌生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咆哮与嘶鸣,在远方此起彼伏。
但在这小小的洞穴里,却有一种荒诞而又真实的平静。
陆昭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下,感受着生肉带来的能量正一丝丝修补着断裂的骨骼。
他不再是那个等待被撕碎的猎物,也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穿越者。
在踏入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他用自己的知识与尊严,为自己赢得了生而为“人”的第一个立足点。
尽管这个立足点,是与一头熊罴共享的巢穴。
洞穴里的时间没有日夜,只有昏暗与更昏暗的区别。
陆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三天,或者五天。
他只凭借着腹中的饥饿感和身体的恢复程度来模糊地计算。
那头母熊似乎建立了一种规律,它每天会离开洞穴一次,大概在光线最亮的时候。
每一次出去,都会带回一头鲜血淋漓的猎物。
有时是鹿,有时是某种类似野猪的生物,甚至有一次,是一条鳞片比巴掌还大的巨鱼。
它依旧会“赏赐”他一块骨头或一些内脏。
陆昭照单全收,吃一部分,剩下的用石片刮下来,包好,塞进那个天然的“冰箱”里。
他的存粮在慢慢变多。
生肉里的生命能量比他想象的更惊人。
短短几天,他断裂的肋骨已经不再那么刺痛,呼吸顺畅了许多。
右腿的断骨处传来持续的麻痒,那是骨头在愈合的迹象。
只有粉碎性骨折的右臂,恢复得最慢。
除了吃和睡,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观察。
他观察母熊,观察那两只熊崽。
他给它们起了代号。
母熊就是“老板”,毕竟是它罩着自己。
两只熊崽,一只更活泼好动,总是喜欢拱来拱去,他叫它“哼哼”。
另一只则安静一些,吃饱了就趴着睡觉,他叫它“哈哈”。
哼哼哈哈长得很快。
它们已经不再满足于母亲撕好的肉块,开始学着自己用稚嫩的爪牙去撕扯猎物。
今天,老板又一次出门了。
洞穴里只剩下陆昭和两只小熊。
陆昭靠在石壁上,正用一块磨尖的石头,费力地削着一根从麋鹿骨架上拆下来的肋骨。
他想做一把骨刀,至少能更方便地处理食物。
哈哈在不远处睡得四仰八叉,哼哼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啃食剩下的鹿腿,而是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种有气无力的、痛苦的哼唧。
陆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哼哼的鼻子异常干燥,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滚烫气息。
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