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了陆昭。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戒备，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死灰色的麻木。
那是一种被彻底遗弃后，连等待死亡都觉得多余的、绝对的虚无。
“一匹老马而已，吓我一跳！”哼哈拍着小胸脯，长舒一口气，“估计是干不动活了，腿又断了，就被扔在这等死。晦气，我们快走吧！”
陆昭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匹马。
【理之眼】给出了冰冷的判决。
【目标：衰老期战马。状态：复合性骨折，骨髓外露，严重感染，败血症初期，多器官功能衰竭……】
【生存概率：0.01%】
【救治价值：无。】
【建议：放弃。】
从纯粹的“理”的角度分析，这匹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不可逆的终点。
任何救治，都是在浪费资源。
他又尝试着探出意识，用【万物通灵】去触碰那片死寂。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无波的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沉寂。
它已经放弃了与世界的任何交流。
就在陆昭准备收回意识时，在那片死寂海洋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要熄灭的残光。
那是一段不属于这里的记忆。
金戈铁马，血色残阳。
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身披玄甲，屹立于万军之前。
而它，正站在那个身影的身旁，鬃毛飞扬，战意高昂。
那是它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
画面一闪而逝，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陆昭的心，被那段残存的荣耀与此刻的腐朽，狠狠地刺痛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哼哈见陆昭半天不动，焦躁地催促，“它已经没救了！你难道还想把它带上？我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吧唧没有叫。
它只是走上前，用自己的鼻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老马冰冷的鼻尖。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陆昭熄灭了火把，坑底再次被黑暗笼罩。
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匹马的存在，那个正在飞速消逝的生命之火。
他想起了垃圾堆旁，初见吧唧时的情景。
想起了熊穴里，母熊眼中属于母亲的托付。
想起了奶奶说过的，万物皆有灵，生命无论强弱，都值得敬畏。
“理”告诉他，这是一个累赘，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他的“灵”，他的心，却在呐喊。
他缓缓走到老马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放在它冰冷的、微微颤抖的脖颈上。
老马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长久麻木后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遗忘了它的、冰冷的黑暗里，还会有一丝温暖。
“疯了，你真的疯了！”哼哈看着陆昭的动作，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尖叫。
陆昭没有理会它。
他只是俯下身，在老马的耳边，用只有它们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听得懂。”
“你曾经是位了不起的战士。”
“战士，不应该这样孤独地死在黑暗里。”
他站起身，不容置疑地对两个目瞪口呆的小伙伴宣布。
“我们带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