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哼哈尖利的声音在狭窄的坑道里回荡,带着一丝破音的惊恐。
它从陆昭的肩头跳开,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带它走?你看看它!它就是一堆会喘气的骨头!它的一条腿已经烂了!我们连自己都喂不饱,你还要带上这么一个必死的累赘?你是想让我们四个一起饿死在这里吗?”
它语速极快,一连串质问噼里啪啦砸过来,满是理直气壮的现实考量。
陆昭没有回头,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蹲在那匹老马的身边,将燃烧的火把插在一旁的岩缝里。
火光晃动,映出他沉默的侧脸,也照亮了老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不一样。”他开口了,话语简单而平静。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匹马吗?等它死了,我们还能吃它的肉!这才是它现在唯一的价值!”哼哈几乎是在咆哮了。
陆昭终于转过头,他的注视穿过摇曳的火光,定格在哼哈身上。那份注视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辩驳的认真。
“它曾是一位战士。”
这句话让哼哈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
吧唧从陆昭的身后走出来,它没有叫,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靠住了陆昭的腿。
它抬起头,看看那匹正在走向死亡的同类,又看看自己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表示赞同的呜咽。
【救它。】
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念头,传递到陆昭的脑海里。
陆昭收回视线,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是徒劳。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将仅剩不多的清水倒在手掌里,小心翼翼地靠近老马那狰狞的伤处。
老马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唯一还能动的耳朵无力地抽动了一下。
尽管它已经放弃了求生,但属于猎物的本能,依旧让它对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保持着最后的警惕。
一股微弱但充满抗拒的意念,在【万物通灵】的感知中浮现。
【别碰我。】
【让我安静地死去。】
“会有点疼,我帮你清洗一下。”陆昭轻声说着,仿佛在对一个能听懂人言的伙伴解释。
他的手稳定而轻柔,用清水一点点冲刷着伤口周围凝固的血块和肮脏的泥土。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混合着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哼哈立刻夸张地用前爪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连连后退。
老马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长久隔绝后,被陌生温暖触碰所带来的不适与恐慌。
陆昭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再继续清洗,而是将手掌轻轻地覆在老马的脖颈上。
那里冰冷、粗糙,皮下的血管几乎感觉不到搏动。
他闭上双眼,一段古老、不成调的旋律,从他的喉咙深处,低低地哼唱出来。
“呜……啦……咿……呀……”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歌曲,音节简单,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与这片古老大地同根同源的韵律。
这是奶奶萨仁格日勒在哄他入睡时,时常唱起的歌谣,据说是用来安抚山灵与兽魂的。
随着歌声,一股纯粹无目的的【安抚】意念,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注入老马冰冷的身体
【没事的。】
【我在这里。】
【不会伤害你。】
老马身体的颤抖,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份精神层面的抗拒,开始渐渐松动
“光洗有什么用!它这是骨头断了,还烂了肉!不消炎止痛,用不了两天就得全身腐烂而死!”哼哈虽然依旧在抱怨,却不自觉地凑了过来。
活了三百多年,它对草药的认知远超陆昭。
“什么草药可以?”陆昭立刻追问。
“哼!求我啊?”哼哈挺了挺小胸脯,但看到陆昭那认真的表情,还是没敢继续拿乔,“出了这个洞口,往东边的山壁上找!有一种红色的藤蔓,叶子上有锯齿,把它捣烂了敷上去能止血!还有一种开紫色小花的草,长在石头缝里,味道很冲,能镇痛消肿!快去快回,这里黑漆漆的,我害怕!”
陆昭没有耽搁,他拍了拍吧唧的脑袋,示意它留在这里看守。
然后他拿起火把,转身对哼哈说道:“带路。”
一人一鼠很快消失在坑道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