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老马,竟真的熬过了第一个夜晚。
当陆昭再次点燃火把时,它依旧躺在原地,粗重的喘息却变得平稳了些许。
他伸手探了探它的额头,那股能将人灼伤的滚烫,消退了。
【理之眼】扫过,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在脑中流淌:感染被初步遏制,生命体征脱离崩溃边缘。
它活下来了。
“居然没死。”
哼哈从一堆干草里钻出,揉着惺忪的睡眼,语气里满是见了鬼的不可思议。
“你运气真好。不过,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又黑又臭的鬼地方吧?”
“等它能站起来。”
陆昭的回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站起来?它那条腿都快成烂木头了!就算站起来,也是个瘸子!怎么走路?”
哼哈绕着老马走了两圈,鼻子在那刺鼻的药草味前皱了皱,满脸嫌弃地退开。
陆昭没再跟它争辩。
他将水囊灌满,把剩下的烤肉分给两个小家伙,自己则啃着冰冷干硬的肉干。
然后,他走出矿坑。
寻找食物,采集草药,更换药糊,用奶奶的歌谣进行安抚。
日子在这样的重复中流淌。
废弃的矿坑,成了他们临时的庇护所。
吧唧是最高效的猎手,总能从林子里叼回野兔或肥硕的竹鼠。
哼哈成了最顶尖的草药大师,它能精准分辨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树根可以果腹,哪种不起眼的苔藓拥有最好的消炎效果。
陆昭是这一切的连接点。
他用现代的卫生观念处理伤口,用奶奶的萨满之歌安抚灵魂,用最坚定的意志维持着这个临时小队不至于分崩离析。
第五天。
陆昭端着一捧清水走进采掘场时,脚步顿住了。
那匹一直趴着的老马,此刻正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它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那条被夹板固定住的伤腿悬在半空。
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抖动。
但它确实站起来了。
“看……看吧!我就说它不行了!你看它抖的!随时都会再摔下去!”
哼哈嘴上这么说,那对大耳朵却因震惊而竖得笔直。
老马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球,这几天在陆昭的照料下,已恢复了些许神采。
它看着陆昭,眼神里不再有抗拒或困惑,只剩一种动物最本能的、对食物和水源的依赖。
陆昭将水递到它的嘴边,它低头,贪婪地饮啜起来。
又过了两天,老马已经可以拄着那条伤腿,在坑道里极其缓慢地挪动。
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也随着伤口愈合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药草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是时候离开了。
陆昭领着这个奇怪的队伍,走出黑暗的矿坑,来到外面一条清澈的小溪旁。
阳光有些刺眼,让久处黑暗的老马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它身上的皮毛,被泥污、血迹和药糊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甲片,肮脏不堪。
“你不会是想给它洗个澡吧?”
哼哈跳到一块石头上,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陆昭。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山脉!你还有闲心干这个?”
“它需要。”
陆昭说着,已经走进了冰凉的溪水里。
他撕下一大块柔软的苔藓,浸透了水,开始为老马擦拭身体。
老马起初有些抗拒,但在陆昭持续的安抚下,它很快便安静下来,任由那双温暖的手在自己身上擦洗。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硬结的污垢很难被洗掉,陆昭不得不反复冲刷、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