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是森林里的奢侈品。
它只在黎明前的片刻,或暴雨后的须臾才会降临。
在十万大山,警惕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等等。”
陆昭抬手。
一个简单的手势,让整支队伍瞬间凝固成雕塑。
吧唧前探的身体压得更低,喉咙里逸出滚雷般的低吼。
雪影停步,那只完好的耳朵精准地转向前方,庞大的身躯如山岩般纹丝不动。
“又怎么了?有鬼叫?我们快跑!”
哼哈在他肩头惊慌地叫嚷,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
陆昭吐出两个字。
“是人。”
一声压抑的闷哼,裹挟着金属碰撞的锐响,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刺入耳膜。
那不是旅人的嬉闹,不是猎户的呼喝。
是生死相搏时,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人比鬼更可怕!尤其是在这种鬼地方打架的人!”哼哈的尖叫带上了哭腔,“他们打完了肯定要灭口的!我们会被发现的!”
陆昭没有理会它的聒噪。
他安抚地拍了拍雪影的脖颈,指向旁边一处由巨石和灌木构成的阴影。
雪影会意,迈着几乎没有声音的步子,带着吧唧和快要吓昏过去的哼哈,悄无声息地藏了进去。
他自己则卸下身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只留一柄磨砺锋利的石斧别在腰后。
他弯下腰。
身体的轮廓线瞬间融入林间的阴影。
脚掌落地无声,身体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角度,避开脚下的枯枝与垂落的藤蔓。
这是少林寺学来的潜行技巧。
更是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本能。
血腥味愈发浓郁。
那股铁锈般的甜腻气息,混杂着腐殖质的土腥,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宣告。
终于,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巨大的蕨叶。
前方的景象,映入视野。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一场冰冷的围杀正在进行。
五个年轻人背靠背,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环。
白衣青年手持断剑,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衣襟。
青衣男子靠着大树剧烈喘息,身旁的植物却疯长出无数藤蔓,徒劳地阻挡着敌人。
黑衣女子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一圈圈微弱的黑色水环在她身周荡漾。
赤衣少年最为狼狈,浑身焦黑,大口咳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焰燎原般的灼痛。
还有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黄衣大汉,他挡在最前面,双臂交叉,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在他身前形成布满裂纹的残破盾牌。
他们的敌人,是十名装备精良的士兵。
统一的黑甲,制式的环首刀,腰配短弓。
他们的站位分散而有序,每一次攻击都简洁、高效,充满了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他们不是盗匪。
他们是猎犬。
陆昭发动了【理之眼】。
整个战场在他脑中瞬间重构,化作冷静到残酷的数据流与能量模型。
那五名青年,身上缭绕着不同属性的“灵子”波动: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阴柔,火之爆裂,土之厚重。
但他们的能量输出极不稳定,灵子光芒明灭不定,代表生命体征的数据正无可逆转地滑向危险的红线。
他们是油尽灯枯的困兽。
反观那十名士兵,体内几乎没有灵子波动。
他们的强大,纯粹来自于肉体——肌肉的爆发,骨骼的支撑,气血的奔涌。
一种纯粹的“理”之力量。
他们的攻击角度、距离、时机,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刀都斩在对方防御最薄弱的节点,每一次逼近都精准压迫着对方的呼吸。
这是一场“灵”与“理”的对决。
而此刻,胜利的天平,正一边倒地压向后者。
“火燎!你怎么样!”白衣青年一剑逼退一名士兵,急切回头。
“死不了!”赤衣少年吐出一口血沫,咧开一个惨烈的笑,“妈的,这些玄戎国的疯狗,跟了我们三百里,真看得起我们兄弟!”
玄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