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磐那句“全凭朋友号令”,字字如铁,砸在血腥气未散的林间。
他说完,便用一种混杂着期待与审视的眼神,死死盯着陆昭。
其余四人,包括最冲动的火燎,也都安静下来。
五道滚烫的视线,汇聚在这个神秘的少年身上。
陆昭只觉得肋下的伤口,被这五道目光灼得又开始抽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寄予厚望,被推上一个他根本不想要的位置。
太沉重了。
他出手,源于对围猎的本能反感,源于一种朴素的是非观。
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英雄主义。
他只想尽快处理好这一切,找个安全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然后活下去。
可现在,这五个大活人,连同他们背后那看不见的滔天麻烦,都成了黏在他身上的滚烫烙印。
“号令谈不上。”
陆昭终于开口,他避开金磐的注视,自顾自地将那些搜刮来的物资重新归拢。
“我只是比你们更懂得怎么在这种地方不死。”
“想活命,就跟上。”
他没有接受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却用行动划定了暂时的同行。
一种狡猾的界定。
既不拒绝,也不完全接受,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走向他之前指认的暗河方向。
吧唧低吼一声,紧跟在他脚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五行兄弟对视一眼。
失望在金磐眼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坚毅取代。
他对着众人点头,示意跟上。
一行七人,组成一支怪异的队伍,在林间沉默穿行。
陆昭走在最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最安稳的落脚点,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他那瘦削的、只围着兽皮的背影,在五行兄弟眼中,既可靠,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疏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细微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
空气变得湿润。
陆昭停步,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蕨叶。
一条隐藏在山坳下的地下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河水清澈,从一处岩石洞穴中汩汩流出,又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只有这一小段暴露在天光之下。
“处理伤口,洗掉血腥味。”
陆昭的命令言简意赅。
他自己率先走到河边,解开腰间的兽皮,撩起冰冷的河水,冲洗肋下那道翻卷的伤口。
火燎看着他那深可见骨的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喂,你这伤……真的没事?”
“死不了。”
陆昭的回应简单粗暴。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清理自己和同伴。
冰冷的河水带走血污与疲惫,也稍稍冲淡了紧绷的神经。
当所有人都处理完毕,围坐在河边一块干燥的大石上时,尴尬的沉默再次降临。
金磐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这种临时的、脆弱的信任,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他站起身,走到陆昭面前,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兄台,我等兄弟五人的性命是你救的,如今更是要仰仗你才能求活。”
“若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实在是我等的失礼。”
他的态度无比诚恳。
“我叫金磐。”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依次介绍身后的同伴。
“这是我二弟木青,三妹水澜,四弟火燎,还有五弟土垚。”
随着他的介绍,那四人也纷纷站起,对着陆昭抱拳行礼。
他们看向陆昭的表情,不再仅仅是感激,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
陆昭看着眼前这五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
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未经污染的真挚。
他心中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想起了现代社会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想起了无休止的猜忌与算计。
相比之下,眼前这五个人的情感,简单、直接,滚烫得有些灼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回了一个有些生疏的抱拳礼。
“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