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昭兄。”
金磐郑重地重复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互通姓名后,气氛终于真正缓和。
土垚从行囊里拿出玄戎国的军用干粮,分发给众人。
那是一种用兽肉和草药混合烘烤的肉饼,坚硬无比,但热量很高。
陆昭接过肉饼,却没有立刻吃。
他掰下一小块,先扔给了脚边的吧唧。
吧唧闻了闻,这才小口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心思细腻的水澜轻声问:“陆昭兄,这只……是你的战宠吗?它很通人性。”
“是伙伴。”
陆昭纠正道。
简单的两个字,让水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
“陆昭兄。”
金磐啃着干硬的肉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恕我冒昧。我们兄弟五人,自问没有得罪过玄戎国,为何他们会派出如此精锐的百人队,对我们赶尽杀绝,追入这十万大山深处?”
他问的不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而是直接将陆昭的判断,当成了事实。
这个问题,也是陆昭想问的。
他停下咀嚼,看向金磐:“这正是我好奇的。你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做?”
金磐的面色瞬间沉重。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弟妹,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悲戚与决然。
他放下肉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并非九大古国任何一国的子民。”
他的开场白,让陆昭有些意外。
“我们的家乡,在北方群山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我们的族人,世代信奉五行相生、万物平衡的古老盟约,自称‘五行部族’。”
“我们不争霸,不扩张,只是守护着那片山谷,守护着祖先留下的传承。”
“直到三个月前,一支来自北方大国的军队,发现了我们。”
金磐的声音变得低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们是玄戎国的人。他们要求我们部族臣服,献出所有的矿产和药材,族中青壮年要编入他们的军队,成为他们征伐天下的炮灰。”
火燎在一旁恨恨地补充:“那群强盗!他们还想要我们部族的圣物!”
“圣物?”
陆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金磐的脸上露出苦涩的悲愤。
“是的,圣物。”
“那是一捧我们的祖先,自建木之下带回的、能够自我生长的神土。”
“我们称之为,‘五色息壤’。”
“那是我们部族存在的根基,也是我们守护的最终秘密。长老们拒绝了他们。我们五行部族的祖训,是守护平衡,而非助纣为虐。”
“然后呢?”陆昭追问。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息壤。
建木。
这些词汇,与爷爷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睡前故事,隐隐重合。
金磐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血红一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带来了战争。”
“一夜之间,山谷化为火海,族人……尽数战死。”
“只有我们五个,在长老们的拼死掩护下,带着最后一捧‘五色息壤’,逃了出来。”
“从那天起,玄戎国的追杀就未曾停止。我们一路南逃,本想穿过这十万大山,去往南方的苍梧国寻求庇护,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追上了。”
故事讲完了。
林间只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和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陆昭看着眼前这五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年轻人。
他们是最后的遗民。
身上背负着一个部族的希望与传承。
他之前所有的盘算,所有想要置身事外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和自私。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却没想到。
这一刀,将自己和一个覆灭部族的命运,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肉饼。
那坚硬的口感,此刻仿佛变成了命运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