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侧过头，对着那只焦急的耳鼠，用一种极轻的、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回了几个音节。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自己带来的肉干，递到哼哈嘴边。
哼哈叼住肉干，满足地叫了两声，几口便吞了下去，然后亲昵地蹭了蹭陆昭的脸颊。
那一人一兽的互动，自然得不带任何烟火气。
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交谈。
这下，连最沉稳的金磐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他看着陆昭，又看看趴在陆昭脚边，同样分到一块肉干、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吧唧。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能与传说中的灵兽沟通，能驱使不知名的凶猛异犬，战斗方式诡谲莫测，还懂一身古怪却有效的医术。
这个叫陆昭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陆昭兄……”金磐的嗓音沙哑，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陆昭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将自己不多的肉干和干净的饮水递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吃吧，恢复体力。”
“我们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里。”
看着那明显比玄戎国军粮好太多的食物，闻着那清水独有的甘甜，五行兄弟没有客气。
他们太需要补充能量了。
当食物下肚，温暖的感觉驱散了部分寒意与恐惧后，金磐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最核心的问题。
“陆昭兄。”
他站起身，对着陆昭郑重抱拳。
“你的战斗方式……我从未见过。”
“它没有武者开山裂石的气血之力，也没有灵术士引动天地元素的波动。”
“你击杀那个军官，只用了最简单的劈砍，但角度和时机却……精准得令人恐惧。”
“那不是技巧，更像是一种……法则。”
“请恕我冒昧，那到底是什么？”
火燎、水澜、土垚、木青，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陆昭。
这是他们最不解的地方。
在九洲大陆，力量就是力量，要么锤炼肉身，要么沟通天地。
可陆昭展现的，是第三条路。
一条他们闻所未闻、无法理解的道路。
篝火的光在陆昭脸上跳动，映亮他的眼睛。
他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们，他眼中的世界是由数据流构成的？
告诉他们，他能计算出最省力的攻击角度和敌人肌肉最脆弱的节点？
告诉他们，这叫物理学、人体工学和战场心理学？
他们不会懂。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是‘理’。”
“理？”金磐不解地重复。
“万物运行之理。”
陆昭看着跳动的火焰，继续说道。
“火焰为何燃烧，石头为何落下，刀锋为何锋利，人体为何会流血、会死亡。”
“弄懂了这些理，杀人，就不再需要多余的力量。”
他的话很平淡。
却让五行兄弟心头巨震。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哲学。
在他们的认知里，力量来自血脉，来自灵气，来自对神明的信仰。
而陆昭却说，力量，源自对世界最基本规律的认知。
这……
这简直是……
可偏偏，就是这个用着诡异之“理”的少年，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金磐呆立当场，他反复咀嚼着“万物运行之理”这六个字。
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后，是无尽的深渊与星辰。
而陆昭，在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默默地将篝火熄灭，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他不想解释更多。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理”，在这个“灵”充斥的世界里。
是何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