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嘴里嘟囔着“刚歇下就使唤人”,却第一个扛起斧头走向树林。
土垚二话不说,已经开始在岩洞里搬运石头。
水澜则对着已经在草丛里上蹿下跳的哼哈说了几句什么,一人一鼠很快消失在山谷的另一头。
金磐提着刀,沉默地走向瀑布后的唯一入口,他站在阴影里,如同一尊忠实的雕像。
陆昭蹲下身,解开木青伤口上早已被血浸透的布条。
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他撒上去的那些药粉,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浮在表面,无法真正深入肌理。
“没用的。”金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我们五行部族的人,身体与灵力相合。木青修的是木系灵术,他的身体只会接纳蕴含生命气息的草药。你那些药……药性太烈,他的身体本能地在抗拒。”
陆昭的动作停住。
“你们部族没有专门的疗伤法门?”
“有。”金磐的回答里满是苦涩,“有巫医可以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力为他疗伤。但……我们都不会。木青自己就是巫医的学徒,可他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引导灵力。”
陆”昭陷入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理”的局限。
他的急救知识、他对药理的理解,在这个世界独特的法则面前,碰了壁。
他可以处理伤口,防止感染,但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与“灵”相关的部分,他无能为力。
“这个山谷里,有能用的草药吗?”他问。
“不知道。”金磐摇头,“要等水澜和哼哈的消息。我们部族世代居住在‘息壤’周围,那里的植物都蕴含特殊的灵性。外面的草药,我们认识的不多。”
又是死胡同。
陆昭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为木青包扎好,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小小的山谷。
篝火升起来了,火燎砍的柴堆得像小山。
土垚已经把岩洞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吧唧在火堆旁打盹,老驹在不远处安静地甩着尾巴。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有希望。
可陆昭却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这个小小的“部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却连一个重伤的同伴都无法治愈。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陆文博。
那位有些神经质的考古学家,一辈子都在和故纸堆打交道。
父亲最喜欢做的,就是在一个玻璃缸里,构建一个微缩的生态系统。
放上土壤,种上苔藓,养几只小虫。
父亲说,那是一个世界,一个有自己运行之“理”的世界。
眼前的山谷,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
而他们这群人,就是被突然扔进来的、不属于这里的生物。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活下去。
更是要弄懂这个全新世界的“理”。
“陆昭兄,过来吃点东西吧。”
金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水澜和哼哈回来了,带回一些野果和可以食用的块茎。
哼哈还献宝似的拖来一株长相奇特的植物,对着陆昭吱吱叫个不停。
“哼哈说,这叫‘龙血藤’,它的汁液有活血生肌的功效。”水澜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喜悦。
陆昭接过那株植物。
【理之眼】发动。
他“看”到,植物的汁液里,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充满活性的能量粒子。
这些粒子正在以一种奇特的规律组合、运动。
这或许就是金磐口中的“生命气息”。
“捣碎,敷在木青的伤口上试试。”陆昭将龙血藤递给水澜。
当晚,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
没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们分食着烤熟的块茎和野果,味道不怎么样,却是他们逃亡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
陆昭看着火光映照下,每个人脸上那疲惫却安定的轮廓。
看着他们虽然沉默,却在默默传递食物的动作。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一个小小的、需要他去守护的“部族”。
这既是沉重无比的枷锁。
也是在这片陌生大陆上,第一份真正属于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