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吞吐着橘红的舌头。
烤熟的块茎带着泥土的焦香,粗糙,但足以填饱空虚的肠胃。
这是他们逃亡以来,第一顿安稳的晚餐。
安稳得不真实。
火燎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
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沉默的陆昭。
“喂,陆昭。”
火燎的嗓门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我们兄弟几个的底细,你差不多都清楚了。”
“那你呢?”
“你他娘的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土垚停止了啃食。
水澜抬起了头。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金磐也睁开了眼。
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这个少年的来历、他那诡异的战斗方式、他那远超年龄的冷静,都像一团浓雾。
陆昭正在给肩头的哼哈喂食一小块果肉。
听到问话,他的动作没有停。
他把果肉喂完,才抬起头,迎上五双写满探究的眼睛。
“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火光中有些飘忽。
“远到……你们可能无法想象。”
“在一片无尽之海的另一边,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岛。”
“岛?”
火燎嗤笑一声。
“东瀛国也是岛,没听说过有什么特别的。”
“那座岛不一样。”
陆昭的思绪飘向远方,想起了高楼林立的城市,想起了川流不息的车河。
“在那里,天地间没有你们所说的‘灵’。”
“人们不修炼气血,也不会术法。”
“我们的世界,由另一种东西构成。”
“我们称之为,‘理’。”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去描述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
“我们有能日行万里的铁皮巨兽,不需要马拉,肚子里烧着一种黑色的油就能跑。”
“我们有能飞上云霄的钢铁大鸟,翅膀不会扇动,却能载着上百人跨越山海。”
“我们还有一种小小的方盒子,能把千里之外的人和事,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每说一句,火燎的嘴巴就张大一分。
水澜的眉头则越蹙越紧,她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去理解这些匪夷所思的描述,却发现完全无从下手。
“吹牛!”
火燎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铁皮巨兽?钢铁大鸟?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那不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在我们那里,那些不是神仙的手段,是‘理’的产物。”
陆昭平静地回答。
“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接触到的东西。”
“至于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我的家乡很特殊。”
“我的奶奶是一位‘通灵者’,她能听懂鸟兽的低语,能与山川沟通。”
“我的爷爷则是个古怪的学者,他穷尽一生,都在研究世界的‘理’。”
“我大概……是他们唯一的传人。”
他将自己身上矛盾的能力,归结于一个合理的、可以被理解的传承。
“后来,我乘船出海,为了完成长辈交托的一个……我至今也不明白的使命。”
“然后,一场大风暴,将我的一切都吞噬了。”
“等我醒来,就在那片山谷里,遇到了你们。”
他说得平淡。
没有渲染自己的孤独与无助。
但那份失落感,却真实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土垚抱着双臂,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的部族,也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强撑的镇定,瞬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