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义的仪式感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清晨，它就化作一种微妙的、全新的氛围，在山谷中弥漫。
土垚依旧憨厚地为篝火添柴，水澜在溪边清洗着草药，金磐则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长刀。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们看向彼此的互动中，少了一份客气，多了一份理所当然的亲近。
“大哥！”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像一块石头砸破了晨间的宁静。
火燎赤着上身，浑身蒸腾着灼热的气浪，大步流星地走到陆昭面前。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与好奇。
“昨天咱们拜了把子，你就是我们大哥了。可我还没正经见识过大哥你的本事呢！光会躲和跑可不行，咱们来练练？”
陆昭正盘膝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
他缓缓睁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五弟。
他能感觉到火燎身上那股躁动不安、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气血之力。
“你想怎么练？”
“就这么练！”
火燎话音未落，右拳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然轰出！
他的拳头上包裹着一层淡淡的赤色光焰，拳风扫过，周遭的热浪翻涌。
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手，是他最纯粹的力量展示。
土垚和水澜都惊呼了一声，金磐也猛地站起，手按在了刀柄上。
陆昭却没动。
在【理之眼】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火燎的身体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无数赤红色的“灵子”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臂的肌肉纤维高速奔流，最终汇聚于拳锋。
他能清晰地看到火燎从脚尖蹬地、腰腹扭转到肩臂发力的整个力传导链条，那是一条亮红色的、不断有能量逸散的曲线。
“你的力，散了。”
陆昭开口的瞬间，身体才微微一侧。
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最小幅度的动作。
那狂暴的拳锋，擦着他的衣角而过。
同时，他的左手探出，没有去格挡，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火燎的手肘关节内侧。
那是一个发力的支点。
也是整个力传导链条中，最不稳固的一环。
火燎只觉得一股极其微小、却无比精准的巧劲传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全力一击，瞬间失去了控制，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轨迹。
拳头擦着陆昭的衣角，重重砸进了旁边的岩石里。
“轰！”
碎石迸射，焦黑的拳印深陷岩壁。
而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且重心被破坏，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你！”火燎又惊又怒。
他完全没搞懂自己是怎么失控的。
“再来。”
陆昭依旧盘坐在原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火燎低吼一声，双拳齐出，拳风交织成一片火网，将陆昭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全部封死。
“还是散的。”
陆昭这次站了起来。
他不退反进，踏入火网之中。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火燎发力的间隙。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随着狂暴的拳风摇摆，却始终没有被触碰到分毫。
在五行兄弟惊骇的注视下，陆昭的手掌一次次地拍、切、点在火燎的手臂、肩膀、腰侧。
每一次接触，都让火燎的攻击出现一瞬间的凝滞或偏转。
“用腰，别光用膀子！”
“你的腿是根，腰是轴，肩膀是轮，拳头是砸出去的石头！”
“你现在光抡胳膊，根都没扎稳！”
陆昭的话语伴随着清脆的拍击声，不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火燎的脑子。
“砰！”
最后一下，陆昭一掌拍在火燎的后心。
火燎再次向前扑出，这次却没能稳住，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山谷里静悄悄的。
土垚张大了嘴，手里的活计都忘了做。
水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秀美的脸上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金磐的手虽然离开了刀柄，但身体却绷得更紧了。
火燎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他不是受伤了，他是被打蒙了。
从头到尾，陆昭甚至没有用出任何“灵力”，只是凭借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技巧，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
火燎终于抬起头，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挫败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功夫，是‘理’。”
陆昭走到他身边，将他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