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的,就是发力的道理。把全身的力量,通过最有效的方式,集中到一点上。你刚才的拳,看起来威猛,但十成力气,有五成都浪费在了半路上。”
他捡起一根足够粗的树枝,让土垚用一只手按住一头。
“六弟,你用尽全力按住。”
然后,他走到树枝的另一头,用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土垚那巨大的身躯竟然被轻易地撬动,一个趔趄。
“这……”
土垚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陆昭,满头雾水。
“这叫杠杆。”陆昭解释道,“找到合适的支点,用很小的力,就能撬动很重的东西。我刚才对付五弟,用的就是这个‘理’。他的手肘就是支点,我只要用一点点力破坏那个点,他全身的力量就都成了自己的麻烦。”
“理……道理……”
金磐走上前来,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所用的灵力,也遵循着某种‘道理’?”
“对!”
陆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在我看来,你们的灵力,就是一种更活跃、更强大的能量。但能量本身,也需要遵循最高效的运用方式。二弟,你来试试。”
金磐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层锐利的金属光泽。
“这是我们最基础的‘金锐之气’,可以附着在兵器上,增加锋利,也可以覆盖身体,用作防御。”
在陆昭的【理之眼】中,他看到无数银白色的灵子在金磐的控制下,迅速排列组合,在他的掌心皮肤表层,形成了一层致密的、类似于六边形蜂巢的晶格结构。
“我明白了!”陆昭的眼睛亮了。
“这和炼钢时,控制铁炭的比例,形成不同的金相组织,道理是一样的!不同的排列方式,决定了最终的硬度和韧性!”
“二弟,你试着想象,把这些光点,压缩得更紧密,让它们之间的空隙变得更小!”
金磐将信将疑,按照陆昭的说法,集中意念去控制那些灵力。
片刻后,他掌心的金属光泽骤然内敛,变得不再那么耀眼,反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他用左手手指敲了敲,发出了金石交击的铿锵之声。
“感觉……更坚固了。”
金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震惊。
“四妹,你呢?”陆昭又转向水澜。
水澜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冒出一团柔和的水球。
“水行之力,擅长变化与渗透。可以疗伤,也可以化为冰箭伤人。”
陆昭凑近观察,他看到水球内部的蓝色灵子在缓慢而无序地运动。
“如果把它们的速度降下来,让它们彼此靠拢,是不是就能结冰?”
“对,这是基础。”
“那如果,让它们以极高的速度震动呢?不是流动,是原地高频震动。”
陆昭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水澜蹙眉,尝试着控制。
几息之后,那团水球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白汽,水温在急剧升高!
“这……水怎么会变热?”
水澜惊得差点散去灵力。
“剧烈的运动会产生热量。这是‘理’。”
陆昭的内心也同样激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理”与“灵”交汇的路径。
“大哥,那你快看看三哥!”火燎急切地指向躺在干草上的木青,“你用你的‘理’,能不能救他?”
一句话,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陆昭走到木青身边,重新审视着他胸口那狰狞的伤口。
龙血藤的汁液确实有效,至少伤口没有再流血,但木青的生机依旧在缓慢流逝。
他再次开启【理之眼】,同时,按照金磐刚才教导的粗浅法门,尝试去感知天地间的“木行灵力”。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旁边一株小草的叶片,将奶奶教导的萨满“通灵”法门也融入其中。
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无数翠绿色的、充满活性的灵子,从草叶中,从泥土里,从空气中,缓缓向木青的身体汇聚。
它们试图进入伤口,修复那些坏死的组织。
但木青体内自身残存的生命灵子,却形成了一种混乱而排外的力场,将这些外来的帮助全都推开。
他甚至能“听”到木青身体里那些生命灵子发出的、微弱而痛苦的“哀嚎”。
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彼此消耗。
陆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可以提供最好的伤药,可以分析出能量的运行模式,但他无法给木青的身体下达一道“指令”,告诉那些混乱的灵子该如何重归秩序。
“理”,是解释世界的说明书。
“灵”,是构成世界的力量本身。
而他现在,手里拿着说明书,却找不到操作台的开关。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去编写一道能让操作台读懂的“程序”。
“怎么样,大哥?”土垚紧张地问。
陆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我还做不到。”
他看着自己这双能够解析万物的手,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不过……”
他抬起头,眼中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亮。
“我好像,找到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