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第三天，从一种专注的寂静中开始。
结义的仪式感沉淀下来，化作每个人心中无言的默契。
火燎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发泄。
他的拳风依旧刚猛，却多了一丝沉凝。
他正对着一块巨石，一遍遍地练习着陆昭所说的发力技巧，试图将全身的气血拧成一股，轰在同一个点上。
每一次出拳，他都竭力回忆那种破坏支点的感觉，虽然笨拙，却无比认真。
溪水边，水澜没有结出水球，而是将一捧清水悬浮在身前。
她闭着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努力感知那些蓝色灵子的运动。
她尝试着让它们加速，不是无序的流动，而是原地的高频振动。
一缕缕极淡的白汽，开始从那捧水中升起，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土垚则坐在岩洞口，没有打磨兵器，而是将手掌贴在山壁上。
他感受着岩石的厚重与坚实，试图用陆昭描述的“结构力学”，去理解自己土行之力的本质。
他不再单纯地追求力量，而是学着去思考，如何用最小的力，构筑最坚固的防御。
金磐站在瀑布入口的阴影下，如往常一样警戒，但他手中的长刀上，那层金属光泽正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收缩、扩张。
他在尝试压缩，将那些灵力粒子排列得更加紧密，锻造出真正的锋利。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名为“理”的种子，并试图让它在“灵”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陆昭没有打扰他们。
他坐在木青身旁，再次检查着三弟的伤势。
龙血藤的效力似乎到了极限，伤口不再恶化，却也无法愈合。
木青体内的生机，依旧是一盘散沙，那些翠绿色的灵子各自为战，混乱地冲撞，徒劳地消耗。
他开启【理之眼】，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着这团乱麻。
他能看懂问题，却写不出解决问题的程序。
他缺少一个编译器，一个能将他的“理”翻译成这个世界能懂的“灵”之语言的工具。
奶奶的萨满通灵法门，是让他与世界沟通。
爷爷毕生研究的物理之理，是让他理解世界。
可现在，他能沟通，能理解，却无法改变。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就在山谷中静得只剩下溪流声与火燎的拳风声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在谷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却困于一隅。异星入局，自成道理，倒是有趣，有趣。”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火燎的拳头僵在半空，赤色的光焰瞬间收敛。
水澜身前的那捧水“哗啦”一声散落，溅了她一身。
土垚猛地从地上弹起，巨大的身躯挡在了岩洞口。
金磐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陆昭身前，长刀出鞘，刀锋直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在谷地中央，那条清澈的溪流边，一块被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
他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脚踩草履，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藤杖，藤杖的末端垂下一根丝线，没入水中，竟是在垂钓。
他的气息与周围的山石流水浑然一体，仿佛他不是刚刚出现，而是从开天辟地起就一直坐在那里。
陆昭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吧唧没有叫，哼哈没有预警，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趴在篝火边打盹的吧唧，此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困惑而忌惮的低吼。
它感受不到敌意，却能感受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庞大到让它本能战栗的存在。
一直待在陆昭肩头的哼哈，更是吓得直接钻进了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望着那个方向。
“什么人！”
金磐的声音又冷又硬，他向前踏出一步，刀尖稳稳地指着老叟的咽喉。
老叟却恍若未闻，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将钓竿轻轻放在一边。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它不苍老，也不锐利，澄澈得宛如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得倒映着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