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安宁,薄如蝉翼。
新规划带来的方向感,并未能抚平潜藏在血脉里的焦躁。
陆昭将出发时间定在两天后,这是为了木青,为了他那游丝般的生机能多一分稳固。
然而,危险从不理会幸存者的祈祷。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吧唧。
这只平日里懒洋洋的土狗,此刻放弃了最爱的骨头与午睡。
它一动不动地立在洞口,耳朵绷得像两片刀刃,死死朝向东方。
喉咙深处,压抑着断断续续的低吼。
那声音里没有面对野兽的疯狂。
而是一种更深的、源自远古血脉的警告,仿佛正凝视着一场即将吞噬天地的山火。
“嘿,小东西,又咋了?”
火燎伸手想揉它的脑袋,却被它猛地一甩头,不耐烦地躲开。
“别碰它。”
陆昭的声音传来。
“它不是在闹脾气。”
他蹲下身,与吧唧平视,【万物通灵】悄然开启。
一股狂暴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精神堤坝。
那是混杂着极致恐惧、滔天愤怒与无边绝望的集合体。
这股情绪没有具体的指向。
它指向的是一个正在迫近的、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灾难本身。
“它感觉到了危险。”陆昭的脸色沉了下来,“一个大家伙,正在靠近。”
“能有多大?”火燎撇了撇嘴,“这林子里还能有咱们惹不起的?再来头熊瞎子,正好给咱们加餐。”
水澜却没有说话,她蹙着眉,抬手指了指天空。
“不只是吧唧,看那些鸟。”
众人抬头。
山谷上空,原本盘旋的鸟群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乱的黑流,正不顾一切地向西,向着森林最深处亡命奔逃。
那不是迁徙。
是逃难。
林间的虫鸣声消失了,山谷陷入一种令人心脏发紧的死寂。
金磐走到溪边,伸手捞起一把湿润的沙石。
几只水蝎与蝾螈在他的掌心疯狂扭动,拼命想钻出水面。
“水里的东西也在往上游跑。”金磐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东西,从下游过来了。”
整个山谷,这片被他们视为最后庇护所的地方,正用万物的语言,向他们发出最后的警告。
“哼哈呢?”陆昭问。
“半个时辰前就飞出去探查了,说是去看看那条商路的情况。”土垚瓮声回答。
他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东边山崖上空撕裂而下。
小小的黑影以一种自杀般的速度俯冲,一头扎进陆昭怀里。
是哼哈。
这只耳鼠浑身的毛根根倒竖,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与惊恐。
它死死抓着陆昭的衣襟,牙齿打着颤,发出意义不明的“吱吱”声。
“慢点说,怎么了?”
陆昭拍着它的后背,一股温和的意念如暖流般注入,安抚着它濒临崩溃的精神。
“死……死人了!好多死人!”
哼哈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凄厉。
“还有兵!好多兵!他们在烧林子!”
“什么?!”火燎像被火炭烫了脚,瞬间弹起,“兵?哪国的兵?”
“不知道!土黄色的盔甲,长矛,弓箭!”
哼哈挥舞着爪子,疯狂比划。
“就在东边,不到二十里!他们像梳子一样在林子里搜,见人就杀!好多躲在林子里的流民和猎户,全被他们杀了!然后放火烧尸体!”
二十里。
对一支行军的军队而言,不过是一个冲锋的距离。
陆昭的心脏骤然缩紧。
玄戎国的追兵?不对,他们的盔甲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