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片森林的边缘,正被一道蜿蜒的火线无情地啃噬。
浓烟构成的巨大灰色帷幕,正缓缓地、决绝地,将一切都遮盖了下去。
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入每个人的心底。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是土垚背上的火燎,他悠悠转醒,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伤口,让他痛得浑身痉挛。
“四弟!”金磐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
火燎艰难地睁开眼,他的嘴唇干裂如焦土,脸上满是烟灰与血污,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然后挣扎着想从土垚背上下来。
“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水澜的声音在抖,她递过一个水囊。
火燎没有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当他看到金磐背上那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刀伤,看到水澜和土垚身上被荆棘划破的褴褛衣物,看到陆昭那双布满血丝、仿佛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时,他明白了什么。
“二哥……你……”
金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血污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笨拙,却重逾千斤。
火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傻子。
他记得自己冲出去时的决绝,也记得被数把刀剑贯穿身体时的剧痛。
他本该死了。
是他的二哥,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兄长,硬生生将他从地狱里拖了回来。
“我……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泪却不争气地决堤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两道肮脏的痕迹。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第一次在兄弟们面前,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没有人去劝他。
土垚默默地将他放下,让他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
水澜蹲下身,开始用最后一点清水,为他清洗狰狞的伤口。
金磐则走到一旁,一言不发地用那把满是豁口的长刀,清理着周围的灌木,布置着简易的警戒线。
陆昭独自走到一处高坡上。
他看着身后那片正在燃烧的森林,又望向前方那片一无所知的、陌生的土地。
失去家园的怅惘。
对未来的茫然。
兄弟重伤垂死的愤怒。
以及那份被强加的、名为“破局之星”的沉重宿命。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膛里疯狂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满是划痕和污泥的手掌。
他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他成功带领队伍逃出了绝境。
可代价是什么?
火燎濒死,金磐重伤,木青依旧昏迷不醒。
而他们,仅仅是踏出这片森林的第一步,就已经是这副残兵败将的模样。
那个老叟说得对。
他的天平之上,已经开始计数了。
而这,才他妈的仅仅是开始。
“大哥。”
土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几个从树上摘来的、不知名的青涩野果。
“吃点东西吧。”
陆昭回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兄弟。
他的脸上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陆昭接过野果,狠狠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液在口腔中猛地炸开,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味蕾。
他不能倒下。
他用力咀嚼着坚硬的果肉,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份刺喉的酸涩,一同咽了下去。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的迷惘与痛苦已被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水澜,清点我们剩下的所有药品,一根草都不能漏。”
“金磐,你和土垚轮流警戒,半个时辰一换。”
“哼哈,继续探查前方五里内的所有动静,任何活物都不要放过。”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重新成为了这支队伍唯一的支柱。
“我们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