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
石岭镇是被一阵尖锐的马嘶与杂乱的蹄声撕碎了沉睡。
那声音起初还远,像风滚草擦过沙地,但转瞬之间,就化作了砸在门板上的密集冰雹,狂暴,且不容拒绝。
客栈后院。
陆昭在第一个异响传来时,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耳倾听,手指无声地搭在了枕边的短刀刀柄上。
“外面怎么了?”
水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压抑着警惕。
“不知道。”
金磐的回答简短而沉闷,紧随其后的是衣物摩擦的微响。
“他奶奶的!吵什么!”
火燎被惊醒,暴躁地骂了一句,却立刻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都别动。”
陆昭的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两间房的薄木墙壁。
“待在原地,听。”
蹄声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直扑镇子东侧。
那里,是哼哈提过的,镇子唯一的粮仓。
紧接着,苍梧国士兵的呵斥,号角被吹响时那走了调的呜咽,以及兵器出鞘的锐响,混杂成一幅仓促应战的混乱画卷。
陆昭翻身下床,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将破旧的木窗推开一道缝隙。
晨雾中,一队约三十人的骑兵,正围绕着镇外的粮仓往来驰骋。
他们骑着矮壮的北地马,身披简陋皮甲,挥舞着雪亮的弯刀。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的、属于劫掠者的意味。
北狄游骑。
十几名苍梧国士兵从粮仓旁的营房冲出,许多人连盔甲都未穿戴整齐。
他们试图结阵,但在那些灵活如狼群的游骑兵面前,那点可怜的阵型被轻易冲散、撕裂。
一名苍梧士兵刚举起长矛,就被一柄擦身而过的弯刀带走了半个脖颈。
鲜血喷涌。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直挺挺倒下。
陆昭的视野里,这些画面被【理之眼】自动解析。
北狄游骑,气血普遍在武徒高阶,为首几人触及武士门槛,能量流动迅捷而狂暴。
苍梧士兵,气血虚浮,阵型散乱导致能量无法链接,形成一个个孤立无援的点,正在被逐一熄灭。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一群废物!”
火燎也挤到窗边,看着节节败退的苍梧士兵,恨得咬牙切齿。
“卫昂那样的杂种都能当百夫长,手底下能有什么好兵!”
然而,北狄游骑的目标显然不只是粮仓。
在确认守军不堪一击后,为首的虬髯壮汉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怪叫,拨转马头,竟直接朝着镇子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是劫掠。
“大哥!”
水澜也来到陆昭身边,看着那些冲入镇中的骑兵,脸上满是忧虑。
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刚开门准备做生意的店铺老板,提着篮子出门的妇人,街上玩耍的孩童。
他们的尖叫与哭喊,成了这场突袭最刺耳的伴奏。
一名北狄骑兵狂笑着,俯身一刀,将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连人带摊子劈翻在地。
滚烫的麦饼混着鲜血,撒了一地。
另一名骑兵则将一个逃跑的年轻女子从地上捞起,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扔到了自己的马鞍上。
“畜生!这群畜生!”
火燎的双眼瞬间血红,体内的火灵之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翻涌,新愈合的伤口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
他转身就要去拿那把缠着布条的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铁钳一般。
是陆昭。
“大哥!你还拦着我?”
火燎回头,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没看见吗?他们连平民都杀!”
“我看见了。”
陆昭的回答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视线依旧锁定在窗外那片人间地狱,【理之眼】将所有的混乱与惨状都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
三十名游骑,冲入狭窄街道后,阵型已散。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劫掠和杀戮的快感占据,彼此间的配合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看见了就他妈的干啊!”火燎吼道,“我们是被苍梧国的兵追杀,又不是被这些百姓!老子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