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干?”
陆昭反问,话语像淬了冰。
“你现在冲出去,能杀几个?一个?还是两个?”
“然后呢?被他们乱刀砍死,还是牵动伤势,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拖累大家?”
“我……”
火燎语塞,他愤怒,却无法反驳这残酷的事实。
“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
陆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定理。
“我们是‘行者’,一群被打断了脊梁,只想活命的失败者。这里的事,与我们无关。”
他说着“无关”。
可按在火燎肩上的手,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着青白。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北狄骑兵大概是嫌街上的人不够他杀,竟将主意打到了路边的店铺。
驼背的老掌柜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一刀砍倒在柜台后。
那骑兵翻身下马,提着滴血的弯刀,正准备在店里搜刮,他的视线,恰好与窗后陆昭的视线对上了。
骑兵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野兽般的、残忍的笑容,提刀就朝着后院走来。
“他看到我们了!”水澜惊呼。
“干!”
火燎再也忍不住,一把挣开陆昭的手。
土垚巨大的身躯已经堵在了门口,手里握紧了一根硬木矛,他回头看着陆昭,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满是征询。
金磐一言不发,已经将背后那根伪装成铁棍的长刀解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陆昭身上。
陆昭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冷静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彻骨的寒意。
“救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落下,狭小的房间里顿时静了一瞬。
火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杀出去”或者“想办法跑”。
水澜也愣住了,她本以为陆昭会选择最理智的、避其锋芒的方案。
“大哥?”
“我说,救人。”
陆昭重复了一遍,他转向自己的弟妹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是亡命徒,但亡命徒也有自己的规矩。”
“我们可以对官兵下死手,可以对强盗不留情,但我们不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见死不救。”
“这是我爹教我的,也是我给‘行者’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他不再解释,开始下达指令。
“金磐,土垚,拆了床板桌腿,绑在身上,充当护具!”
“水澜,你的针,优先照顾那些拿弓的骑兵,他们的威胁最大。”
“火燎,你留在房间,保护木青。这是命令!”
“大哥!”火燎急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分心来照顾你吗?”陆昭厉声打断他,“守好这里,就是你最大的贡献!”
他自己则迅速将几块硬木板用布条绑在胸前和后背,又将那把短刀绑在了小腿上。
“大哥,我跟你正面。”金磐已经用皮带将一块门板绑在了左臂上,充当简易的盾牌。
“不。”
陆昭摇头,战术构想在瞬间成型。
“你从左侧小巷出去,制造动静,把他们的阵型拉扯开。”
“土垚,你跟我走正门,我们两个是主攻。”
“水澜,上房顶。”
此时,那名北狄骑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后院门口。
陆昭对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那名北狄骑兵狞笑着探进头来,迎接他的,是土垚那砂锅大的、包裹着坚硬木板的拳头。
一声闷响。
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飞了出去。
“走!”
陆昭一声低喝,率先冲出了房门。
石岭镇的长街,血流成河。
这支刚刚为自己取名为“行者”的队伍,在踏入九洲文明的第一天,便以一种最激烈、最直接的方式,将自己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们主动投入了这场本不属于他们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