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他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暴力拆解着骑兵冲锋时,客栈的阴影里,四道身影破门而出。
“杀!”
没有战术,没有计划。
只有一声发自肺腑的怒吼。
金磐一马当先。
他将那块临时绑在手臂上的门板高高举起,整个人躬身前冲,主动撞向三名试图从侧翼包抄陆昭的北狄骑兵。
他的动作没有陆昭的灵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属于山峦崩塌的厚重。
“铛!铛!铛!”
三柄弯刀几乎同时劈砍在他那简陋的“盾牌”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巨大的力道让金磐的身体剧烈一震,脚下的石板当即龟裂。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双腿肌肉虬结,硬生生顶住了三匹战马的冲击力。
“滚开!”为首的骑兵暴喝,收回弯刀,再次劈下。
金磐不闪不避,空着的右手猛地探出,竟直接抓住了那名骑兵劈来的手腕。
骑兵一愣,只觉手腕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下一刻,金磐咆哮着,将那名骑兵连人带刀,从马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然后抡起,砸向了另外一名同伴。
这已非战斗,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角力。
与此同时,土垚巨大的身躯紧随其后。
他没有冲锋,而是站在了客栈门口,将那扇刚刚被他拳头打穿的破门板整个拆下,立在身前。
他没有金磐的攻击性。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所有可能波及到客栈内部的流矢和攻击全部挡下。
“四哥,火!”
水澜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土垚身后的阴影里,火燎靠在门框上,脸色因剧痛和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无法像兄长们一样冲锋陷阵,但他有他自己的战斗方式。
他抬起双手,两团不稳定的、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焰在他掌心升腾。
“去死吧!杂种们!”
他嘶吼着,将两团火焰奋力掷出。
火焰没有飞向任何敌人,而是砸在了街道中央,一辆被掀翻的、装满棉布的货车上。
轰!
干燥的棉布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混杂着滚滚黑烟,形成了一道横贯街道的火墙。
战马惊惧,发出不安的嘶鸣,几名骑兵的冲锋路线被硬生生截断,阵型大乱。
火燎做完这一切,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土垚伸出的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好样的,四弟。”
土垚瓮声说道,他看着那道火墙,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赞许。
混乱,便是刺客最好的舞台。
没有人注意到水澜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当一名北狄骑兵因火墙而被迫勒马,咒骂着寻找新的目标时,一道青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马后。
那骑兵只觉脖颈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
他惊恐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自己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
他从马背上滑落,最后看到的,是那道青影几个起落,已经融入另一片建筑的阴影中。
水澜的攻击精准而致命。
她从不正面交锋,只是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利用陆昭、金磐和火墙制造的混乱,寻找着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的短剑每一次出鞘,必然会带走一条生命。
呼延图,这位北狄百夫长,此刻心中充满了惊骇与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