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仓皇逃窜的敌人,看着毫发无伤的兄长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当镇民们从藏身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他们看着这群突然出现,又以雷霆手段结束了灾难的“恩人”,脸上浮现的,却并非全是感激。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畏惧。
这群人太强了,强得不像凡人。
他们的战斗方式,充满了原始的、令人不安的暴力美感。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是苍梧国的士兵。
为首的一人,正是之前在粮仓被冲散的什长。
他身上甲胄多处破损,左臂上缠着粗劣的布条,还在向外渗血。他拄着一杆断了半截的长枪,身形踉跄,身后只跟着七八个同样浑身带伤、丢盔弃甲的残兵。
他叫陈平。
陈平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遍地的北狄人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被藤蔓绊倒的战马,被拳头打穿胸膛的骑兵,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下来砸死的勇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这支驻防小队,和这些北狄游骑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交道,每一次都是一场艰苦的血战,每一次都要付出惨重伤亡。
可今天,这伙至少三十人的精锐游骑,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这几个看起来像是流民的怪人,给彻底打残了?
陈平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这群“怪人”。
领头的年轻人,赤手空拳,气息沉稳,正站在一具北狄百夫长的尸体旁。
那个用门板当盾牌的巨汉,此刻正一脸担忧地扶着一个红头发的伤员。
那个身形魁梧、沉默如铁的男人,正在从同伴身上拔出箭矢。
还有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女子,安静地站在一旁擦拭着短剑。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陈平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伤痛,扔掉手中那半截断枪,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甲。
然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陆昭面前。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盘查。
他只是站定,然后用仅剩的右臂,郑重地抱拳,深深一躬。
“多谢义士相助!若非诸位,我石岭镇今日,怕是已血流成河。在下苍梧边军什长陈平,敢问诸位……是何方高人?”
他的话语诚恳,带着一名职业军人对于强者的、最纯粹的敬意。
陆昭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什长,对方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像卫昂那样上来就摆出官军的架子。
这让他心里对苍梧国军人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些许。
他伸出手,将陈平扶了起来。
“什长客气了。”陆昭开口,言辞是早已演练好的剧本,此刻说出,却多了一份经历血战后的真诚,“我们只是路过之人,不忍见百姓遭难,才出手相助。”
“路过之人?”
陈平喃喃自语,他直起身,视线越过陆昭,再次看向他身后的队伍。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几个人的长相,明显带着异族的特征。
那只紧贴着年轻人裤腿的黑犬,看似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充满了灵性与警惕,绝非凡物。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年轻人挂在马鞍的行囊缝隙里,他似乎看到了一双滴溜溜转动的小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异族、奇人、通灵的战宠……
这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路过之人?
陈平在心底苦笑。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路过之人”?
这分明是一头闯入了自家后院的、不知是敌是友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