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诚恳的话语,悬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里。
陆昭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因力竭与内伤传来的细微震颤。
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不是卫昂那种只知盘剥的边境恶霸。
敬意归敬意,戏,还得演下去。
陆昭松开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惶恐与局促。
“高人实在不敢当。什长,我们兄弟几个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畜生屠戮无辜。”
“现在事情了了,我们也该走了,还得给我兄弟找地方治伤。”
他这番话,既是客气,也是最后的试探。
陈平直起身,那双因死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陆昭。
他不是傻子。
眼前这群人展现出的力量,早已超出了“路过义士”的范畴。
那赤手空拳就能拆掉一整支骑兵冲锋的少年,那沉默中力能扛鼎的巨汉,那配合默契仿佛一人……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自镇外官道滚滚而来。
其声势远非刚才那些游骑可比。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仿佛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正高速碾压而来。
街上残存的镇民和士兵脸上刚刚褪去的血色,又一次被惊恐所取代。
但陆昭的【理之眼】却告诉他,不对。
这股气息虽然强大,却厚重如山,充满了军阵特有的、被纪律熔炼过的铁血秩序,与北狄游骑的狂暴混乱,截然不同。
很快,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们坐下的战马神骏异常,比北狄人的矮脚马高大了不止一圈,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
骑士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铁甲,甲胄上布满尘土与刀痕,沉默中,散发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凶悍。
为首的一人,并未戴盔。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脸颊被风霜刻上了深深的纹路,一双眼睛,看人时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钉在原地。
他只是静静坐在马背上,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笼罩了整条长街,让所有喧嚣都自行沉寂。
陈平看到来人,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黯。
他挣扎着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将军!末将无能,未能守住粮仓,请将军责罚!”
那被称为将军的男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没有先去理会陈平,而是快步走到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士兵身旁,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确认无救后,他伸出粗粝的手指,将那名士兵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陆昭一行人身上。
“起来吧。”他对陈平说道,“北狄人狡诈,趁夜突袭,非你之罪。具体战损,稍后详报。”
他迈步,径直朝着陆昭走来。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警惕地跟上,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冰冷。
陆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人,太强了。
在他的【理之眼】中,此人的气血雄浑如一团内敛的烘炉,能量密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甚至比当初那头暴怒的熊母还要凝实数倍。
这是一个真正的武道强者,武魂境,甚至更高!
“是你,带着他们,击退了北狄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