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离弦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线。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远处的箭靶上,三支箭,呈一个微小的品字形,死死钉在同一个点——那红色的靶心正中央。
箭尾因为巨大的力道,还在嗡嗡颤动。
刚才还为赵肆喝彩的士兵们,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赵肆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看着那三支几乎并在一起的箭矢,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技巧。
这是妖术!
然而,真正改变营中风向的,却不是在训练场上。
傍晚,伙房。
因前线战事吃紧,伙头军人手短缺,负责后勤的校尉便安排他们去伙房帮厨,意图给个下马威。
陆昭欣然领命,带着弟妹们走进了这个油烟缭绕、热气腾腾的地方。
“你们几个,去,把那三袋粟米扛到磨坊去。”一名伙夫指着墙角的几个大麻袋,颐指气使。
土垚没说话,走过去,一手一个,先拎起了两袋。
然后稍微一蹲,用肩膀将第三袋也扛了起来。
那三个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的麻袋,在他身上轻如鸿毛。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就那么走出了伙房。
那名伙夫手里的炒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那个红头发的,伤没好利索就别逞能,去看着那锅粥,别糊了!”伙头老张对着倚在门边的火燎喊道。
火燎咧嘴一笑,走到那口能煮百人份量的大铁锅前。
他没去添柴,而是伸出双手,虚按在灶膛口。
一团柔和的橘红色火焰从他掌心冒出,均匀地包裹住整个锅底。
他闭上眼,精准地控制着火候,锅里的米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变得粘稠,却始终没有一丝焦糊味。
伙头老张闻着那股异常香醇的米香,凑过去一看,锅底干干净净,米粒颗颗开花,不由得啧啧称奇。
水澜则被分配去处理今天打猎得来的一头野猪。
她取过一把剔骨刀,手腕翻飞,刀光闪烁。
她下刀的位置精准无比,总能沿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切入,不过片刻功夫,一整头数百斤的野猪便被她分解得干干净净,骨是骨,肉是肉,连一丝多余的碎肉都没有。
那手法,比营里最利落的屠夫还要利落百倍。
营地里的士兵们,喝着从未喝过的、火候恰到好处的香粥,吃着切得厚薄均匀的烤肉,再听到伙房里传出的那些奇闻,看向陆昭小队营地的目光,渐渐从排挤和嫉妒,变为了好奇与敬畏。
吧唧和哼哈也成了营中的一景。
吧唧活泼得多,它在营地里到处乱窜,却从不偷吃,只是用它那异常灵敏的鼻子,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一天夜里,站岗的哨兵昏昏欲睡,吧唧却突然对着营地西侧的树林狂吠不止。
哨兵起初不以为意,想把它赶走。
可吧唧却叫得更凶,甚至开始撕咬他的裤腿。
哨兵无奈,只得叫醒同伴前去探查。
没走多远,一头因饥饿而冒险靠近军营的吊睛猛虎,便从林中一跃而出。
因为有了准备,几名哨兵有惊无险地合力将猛虎射杀。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小瞧这只不起眼的黑犬。
它成了军营里最受欢迎的“活警报”。
夜深人静,“行者”小队的营帐里,篝火烧得正旺。
“大哥,现在那些家伙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火燎靠在自己的铺盖上,伤势在秦老医师的调理下已好了大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金磐擦拭着新发的环首刀,冷冷地评价。
陆昭笑了笑,他正在给吧唧梳理毛发。
“在军营里,光能打是不够的。”
“能打,会让你受人敬畏,但也可能招来嫉妒和排挤。”
“但如果你还能让他们吃上更好的饭,睡上更安稳的觉,那你就能赢得他们的心。”
他想起了父亲陆文博曾对他说过的话:一个团队的领袖,不只是要走在最前面,更要懂得如何照顾好身后每一个人的肚子和后背。
“我们现在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陆昭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说道。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