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吴煌把加密终端连接到全息投影仪上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刚才从地下停车场跑出来太急，卡通睡衣的裤脚沾了不少灰，被他无意识地蹭在实验室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串灰扑扑的脚印，像只慌张逃窜的小熊。
“正在解析节点数据……”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苏半夏把热咖啡塞进他手里，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石巨人最后说的‘光点消散’，是彻底湮灭了？”她的战术靴在地板上碾过，把吴煌留下的脚印蹭得更乱，“影网的人被挡在洞穴里，小张带着队员在外面收尾，暂时没发现漏网之鱼。”
吴煌抿了口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突然想起石巨人胸口那块干净的岩石。刚才匆忙离开没来得及细看，但那掌印的形状……和昆仑墟古籍里记载的“大地契约”印记几乎完全重合。
“不是湮灭。”他盯着终端屏幕，进度条卡在99%时突然跳成全屏星图，“是能量回归节点。你看——”
全息投影里亮起72个光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其中30个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剩下的42个是温和的绿色，唯有太平洋中部的那个绿点，闪烁频率明显比其他节点快得多。吴煌伸手触碰那个绿点，星图立刻放大，浮现出片深蓝色的海域，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幽灵船事件坐标，2074年7月。”
苏半夏的呼吸顿了半秒。她对那个事件有印象——去年夏天，三艘远洋渔船在那片海域失联，搜救队只找到漂浮的甲板，上面布满了类似被强酸腐蚀的孔洞，当时初步判定是深海灵能异常引发的灾难。
“深海祭祀会。”吴煌突然开口，指尖在星图上划出条弧线，将太平洋节点与另外六个沿海红色节点连在一起，“这些被污染的节点都在洋流交汇处，普通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只有能操控水流的异能者才能精准投放污染装置。”
他调出深海祭祀会的资料投影在旁边，照片上的信徒穿着用海带编织的袍子，额头刻着波浪状的符文——和太平洋节点周围浮现的水文纹路一模一样。“我之前以为他们只是些装神弄鬼的渔民，现在看来……”
“是影网安插在海洋的污染小队。”苏半夏接过话头，伸手按在星图上的红色节点，“这些节点的污染程度正在以每天3%的速度上升，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红色节点就会超过半数。”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大过滤器一旦启动，那些没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会像被潮水卷走的沙粒。”吴煌补充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他拿起桌上的韭菜盒子——刘梅早上塞给他的，现在还温着——咬了一大口，韭菜的辛辣味呛得他眼眶发酸。
终端突然发出“嘀”的提示音，石巨人传递的影像自动播放：暗红色的天空下，无数黑色能量体像蝗虫般掠过城市，那些奔跑的人群在接触能量体的瞬间就化作透明的影子，只留下衣物飘落在地。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影像里的建筑和现在的城市几乎一模一样，连街角的便利店招牌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预测，是上一个文明的监控记录。”吴煌把韭菜盒子咽下去，碎屑掉在睡衣胸口的小熊图案上，像给焦黑的耳朵添了点装饰，“灵能节点就像大坝的闸门，现在闸门正在被人一块块拆下来。”
苏半夏立刻调出通讯器：“我现在就联系林将军，申请启动全球节点保护预案。”
“等一下。”吴煌按住她的手腕，指腹的温度透过战术手套传过来，“预案里的‘强制封锁’会引发恐慌，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式。”他指着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太平洋绿点，“深海祭祀会能污染节点，说明他们掌握着暂时稳定灵能潮汐的技术。如果能拿到这个技术……”
“你想反向利用？”苏半夏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我们连深海祭祀会的老巢在哪都不知道。”
“知道。”吴煌调出另外一份档案，是三个月前国安部提交的“海洋异常信号报告”，“他们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海山群里建了个水下祭坛，用海底热泉的能量屏蔽了信号。”他指尖在星图上敲了敲，太平洋绿点旁边立刻弹出组数据：“这里的灵能波动周期和热泉喷发时间完全同步，每周三凌晨三点会出现信号窗口。”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陈浩抱着堆文件冲进来，眼镜滑到鼻尖上都没顾得上推：“吴哥！你看这个——”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最上面是份《全球灵能觉醒率统计》，“近一个月，全球觉醒者数量突然增加了70%，尤其是沿海地区，好多人都是接触海水后觉醒的！”
吴煌拿起报告，手指在“沿海地区”几个字上停顿片刻，突然抬头看向苏半夏：“他们在故意加速觉醒。”
“什么意思？”陈浩挠挠头，顺手拿起吴煌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咬了一口，“觉醒者多不是好事吗？能对抗污染啊。”
“就像给大坝开闸前，先往下游扔救生圈。”吴煌的声音冷下来，“影网想筛选出足够多的‘幸存者’，等大过滤器启动后，这些人就是他们掌控新世界的筹码。”他把报告拍在星图投影上，恰好覆盖住那片红色节点，“深海祭祀会污染节点的同时，也在释放低浓度灵能诱导觉醒，这根本是一套组合拳。”
苏半夏的通讯器突然震动，是小张发来的加密消息：“洞穴的金色屏障消失了，石巨人彻底消散，只留下这块东西。”附带的照片里，是块巴掌大的岩石，上面刻着简化版的星图，边缘还沾着点小熊睡衣的纤维——显然是刚才吴煌蹭到的。
“这是节点钥匙。”吴煌放大照片，指尖点在岩石中央的凹槽处，“能临时激活节点的防御机制，争取一周时间。”他把终端里的星图数据拷贝到芯片里，塞进苏半夏手里，“你带这个去总部，让技术部分析深海祭祀会的能量特征。”
“那你呢？”苏半夏接过芯片时，注意到他睡衣袖口的线头都磨开了，露出里面被能量灼伤的淡红色印记。
“我去会会深海里的‘祭司’。”吴煌扯掉沾着灰的睡衣裤脚，露出里面穿的作战服，“正好我妈给我寄了箱压缩饼干，据说能扛住深海压强，本来以为是瞎操心……”
他的话没说完，全息投影里的太平洋绿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周围的海水纹路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脸。星图上同步弹出一行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污染能量注入，节点防御机制正在失效。”
吴煌抓起桌上的战术背包，把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塞进去时，突然笑了一声：“看来人家不等周三了。”他拽开实验室的应急通道门，卡通睡衣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的风把陈浩手里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吴哥！你的睡衣！”陈浩捡起被风吹掉的睡衣袖口，上面的小熊眼睛正对着他，像在做鬼脸。
“留着吧，回来还能穿。”吴煌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带着点模糊的笑意，“记得帮我给盆栽浇水，别又养死了。”
苏半夏看着应急通道的门缓缓关上，转身对目瞪口呆的陈浩说：“把他的‘普通研究员’考勤表填一下，就写……出差。”她拿起终端，调出前往马里亚纳海沟的核潜艇航线图，指尖在“紧急支援”选项上停顿片刻，最终按下了确认键。
全息投影里，太平洋绿点的光芒正在快速减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