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关于模拟宇宙的底层逻辑重构，关于那棵金色麦苗所代表的反熵意义，关于星神命途的全新解释……
黑塔和螺丝咕姆展现出了令人生畏的学术耐力。
海量顾彻听都没听过的名词在空气中碰撞、爆炸。
作为“特邀观察员”，顾彻大部分时间都在充当一个会点头的吉祥物。
但他并不轻松。
精神上的紧绷远超肉体疲劳。
在两个顶级天才面前维持“高人”人设，就像在走钢丝时还要表演抛球杂技。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都得经过深思熟虑。
直到深夜。
“今天就到这儿。”
黑塔终于大发慈悲地下达了散会指令。
螺丝咕姆礼貌告辞，走之前还特意再次赞美了那张清洁机器人的二维照片。
等所有人都离开，顾彻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锁门。
屏蔽。
开启最高安保。
那一瞬间，所有伪装垮塌下来。
顾彻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抱大腿的代价。
虽然不用担心被反物质军团炸死，但很可能先被这帮天才的脑回路给累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双【百分百空手接星神之刃手套】，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另一侧口袋。
那个粉色相机被黑塔收走了。
危机是解除了，可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那个原本计划用来把小黑屋里的复制体带出来的希望……暂时落空了。
“唉。”
顾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无限练习小黑屋】。
启动。
眼前的黑暗被那片熟悉的纯白取代。
没有任何过渡，顾彻的意识体直接出现在那张凌乱的工作台前。
这一次，没有全息屏幕。
没有嘲笑。
那个紫眸少女，那个被他“囚禁”在这里十年的复制体黑塔，正趴在桌子上。
她像是睡着了。
哪怕只是数据体，并不需要睡眠，她依然保持着这种极具人类特征的姿态。
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台面上，那把常年不离手的锤子被随手扔在一边。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无限的。
外面过了六个小时。
这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甚至更久。
顾彻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
没有博识尊的注视，没有阿哈的恶作剧，也没有那些让人头秃的学术辩论。
只有一种名为“陪伴”的安宁。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
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原本趴着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清醒无比，哪有一点睡意？
“啪。”
她准确地抓住了顾彻的手腕。
没用力，只是抓着。
“你回来得好慢。”
“黑塔”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我在里面数了这片空间的像素点。”
“一共是九千八百七十二万亿个。”
“我数了三遍。”
顾彻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夸张的修辞，或者是某种模拟出来的“怨妇”算法。
但他依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抱歉。”
顾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外面的会议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