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十二个小时。
黑塔空间站并未因深夜而陷入沉睡。
相反,主控舱段的灯火通明,比窗外的恒星更灼目。
顾彻是被一阵焦渴感唤醒的。
他没有睡在实验室那张昂贵的休眠床上,而是蜷在角落的旧沙发里。
身上盖着一件刺绣披肩,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
阮·梅的?
顾彻猛然坐起,背脊骨发出一连串抗议的脆响。
酸痛感从每一个关节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拥有“概念级”的铸造能力,不代表他拥有概念级的腰。
在两个顶级天才面前维持了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神伪装后,这具肉体凡胎终于发出了罢工的信号。
“活着……真难啊。”
顾彻揉着发胀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触感丝滑的披肩叠好,郑重地放在沙发一角。
此刻的他,无异于在雷区里跳舞。
左边是随时想把他切片的黑塔,右边是眼神不对劲的阮·梅,头顶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阿哈。
连睡觉都不踏实。
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顾彻拖着脚步走向茶水间,急需一些能让大脑重新开机的液体。
走廊寂静。
只有巡逻机器人履带滚过的轻微嗡鸣。
但他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
迎面走来两名防卫科员,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腰板下意识挺得笔直,对他行了个僵硬的注目礼。
他们的眼神,从往日看普通实习生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顾彻想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面部肌肉却不太听使唤。
那两名科员浑身一颤,几乎是落荒而逃。
“听说了吗?顾顾问刚才那个笑……”
“嘘!斯科特主管就是因为多嘴,现在已经剃度出家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来,顾彻只能在心里叹气。
谣言止于智者。
可这个鬼地方,全是智者,他们只会把谣言脑补成更离谱的真相。
走进茶水间,咖啡机的红灯正在闪烁——故障。
顾彻盯着那个红点,正盘算要不要掏出锤子给它来个“概念修复”,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顾彻先生?”
是艾丝妲。
空间站的富婆站长手里端着一个陨铁打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褐色液体,以及几块造型别致的点心。
“我猜您这个时间该醒了。”
艾丝妲的笑容温暖得晃眼,仿佛有金灿灿的光环在背后闪耀。
“这是从我母星空运的‘星虹蓝山’,能有效缓解精神疲劳。”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关切地打量着顾彻的脸色。
“您看起来很累。”
“为了空间站的未来,为了探索星神的奥秘,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顾彻的视线落在那杯咖啡上。
杯沿镶着一圈纯金。
那几块点心散发的甜味,仿佛都在嚣张地宣告“我比你的命都贵”。
“谢了,站长。”
他确实需要这个。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在舌尖轰然炸开,紧接着,海啸般的回甘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脑中的混沌。
“好喝。”顾彻由衷赞叹。
艾丝妲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收到了什么至高的嘉奖。
“您喜欢就好!”
她有些局促地交握着双手,似乎有话要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顾彻放慢了喝咖啡的动作。
他深知,面对迪化者,沉默是最好的伪装。
他倚靠吧台,目光投向窗外那颗巨大的蓝色星球,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杯壁。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