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喝完了?”她问。
“……喝完了。”
“艾丝妲那个笨蛋,是不是又问了蠢问题?”
“她问能不能挂那张照片。”
“哦,那个啊。”黑塔无所谓地耸耸肩,“挂呗,能吓住那帮摸鱼的家伙,也算那个清洁工死得其所。”
对话中断。
周遭陷入一种奇异的默契,连恒星的光芒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黑塔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悠,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
顾彻迟疑一秒,坐下了。
他很克制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个如果不小心跌倒,大概率会扑进她怀里的距离。
“纳努克的那棵麦苗,我看了。”
黑塔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语气变得缓慢而认真。
“你说,那是‘可持续性毁灭’。”
“但我昨晚复盘数据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她侧过头,那双紫水晶人偶眼眸,此刻像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顾彻的侧脸。
“那个核心在推演出‘种田’逻辑前,进行了一次长达0.e-3秒的‘犹豫’。”
“你知道这对于量子计算机来说,是多久吗?”
“那是永恒。”
黑塔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微型反物质炸弹,在顾彻的心坎上引爆。
“它在犹豫什么?”
“它在恐惧。”
顾彻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因紧张而交握的双手。
瞒不过去。
这位天才的敏锐,已经触及到了“概念”的领域。
“它不是在恐惧毁灭。”顾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迎上黑塔的目光,“它是在恐惧……孤独。”
“孤独?”黑塔挑眉,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知识库的盲区。
“如果把宇宙万物都毁灭了,那就只剩下纳努克自己了。”
顾彻转过头,望向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没有观众的毁灭,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将酝酿好的神棍发言推向高潮。
“就像没有读者的书,没有听众的歌……”
话至此处,他忽然转回头,视线穿透了人偶冰冷的外壳,直抵其后那遥远而孤高的灵魂。
顾彻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没有你的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黑塔没动。
她那双本应容纳整个宇宙知识的紫水晶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像是第一次启动的系统,找不到任何可执行的程序。
数据流停止了。
世界在她眼中,化作了静止的帧。
三秒后。
人偶耳廓边缘,那片用于散热的感温材质,无声无息地,从冰冷的苍白,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只有他能看清的绯红。
过载了。
“……蠢话。”
黑塔猛地扭过头,拒绝再看他,声音却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毫无逻辑的碳基生物式煽情。”
又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头也不回地朝顾彻扔了过去。
“拿着。”
顾彻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枚冰蓝色的芯片,触手生凉,上面刻着天才俱乐部的徽记,还有一个极小的、潦草得像涂鸦的签名。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