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湛蓝星的弧光刚爬上空间站的舷窗。
顾彻是被冻醒的。
不是物理低温,而是一种直钻骨髓的凉意,像是刚失恋,又丢了钱包,出门还踩了狗屎。
他打了个哆嗦,甚至懒得睁眼。
只想缩在被子里,听一首《二泉映月》,思考一下人生究竟为何。
“不对……”
顾彻动作迟缓地坐起身,像承载了千年的沉重。
实验室变了。
原本充满金属质感的银白色房间,此刻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中,湿度绝对超过90%。
工作台上的【emo时刻·局部气象与BGM生成终端】,正闪烁着幽蓝的呼吸灯。
喇叭口自顾自地转动,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哀婉旋律在房间里回荡。
是唢呐。
但不是送人走的那种高亢,而是吹一下停三秒,仿佛吹奏者都在哽咽的低沉调子。
“我就知道……”
顾彻抹了把脸,满手湿冷。
他伸出手,接住从天花板凝结滴落的水珠,送进嘴里。
又苦又咸。
“忆者的眼泪,名不虚传。”
顾彻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经过那台破喇叭的放大和渲染,立刻变成了看透红尘的沧桑长叹,在实验室里回响了足足三次。
这就是副作用。
哪怕他是制造者,只要处在生效范围内,情绪就会被强行拉低到谷底。
现在的他,看什么都想哭。
看桌角没吃完的饼干,觉得它碎裂的样子像破碎的梦想。
看墙角的垃圾桶,觉得它空荡荡的内心像孤独的灵魂。
“不行,得赶紧送走。”
顾彻强打精神。
他可不想做一个会在上班路上突然对着清洁机器人痛哭流涕的疯子。
哪怕在天才俱乐部眼里那是行为艺术,但他还要脸。
冷水泼在脸上,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苦情剧男主。
他找来一个用来装高危生物样本的黑色密封箱,隔音、隔水、隔绝辐射。
即便如此,当他把那个还在滴水的喇叭塞进去时,那股哀伤的BGM依旧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听着更惨了。
“就这样吧。”
顾彻拎起箱子,推开实验室大门。
走廊上,早起的科员们捧着咖啡,行色匆匆。
原本,早晨的气氛应该是忙碌且充满活力的。
直到顾彻走过。
他拎着黑箱子,面无表情,眼神忧郁(其实是困的加emo副作用)。
路过防卫科岗亭。
两名正在交接班的守卫,原本还在说笑。
随着顾彻靠近,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
左边守卫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手里的豆浆喝到一半,突然就不香了。
眼眶没来由地泛红。
“兄弟……”声音哽咽。
右边的守卫也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想家了。”
“我也是。”
顾彻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他不敢停。
怕停下来会忍不住跟这俩哥们抱头痛哭。
一路走到主控舱段,沿途倒下了一片“情绪受害者”。
清洁阿姨停下了拖把,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