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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开的很快。
东方晷下意识地回头瞅瞅渐渐远去的码头。
渡轮顶层甲板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没有戴军帽,身板笔直。另一个戴着礼帽,一身黑衣,双手扶在护栏上,但好像没有戴眼镜。
虽然,雾气已经消散了许多,但整个天还是像蒙了一层薄纱。
东方晷看不清俩人的面容,但知道俩人是谁。只不过,俩人给他的印象,也像现在的天气看山看水一样……
“老牛哥,天不中,你开慢点。”小林小声提醒。
“放心吧。”老牛按按喇叭,“这条道,俺走了好几年了。咯叽着眼睛也知道这道上有几个泊潺[注:1]几个坑。臭小子,坐稳了。”老牛不但没减速,反而,又加了速。得意地拍拍方向盘,“这美国货,结实,抗造,不怕撞。”老牛其实并不老,看上去也就四十不到,不过,脸黑,胡子拉碴的,长的也挺膀壮,如果走到大街上,没人把他跟司机联系在一起。
“那你着急忙慌栽啥?”小林撇撇嘴,嘿嘿一笑,“你这老牛不会是怕被狗撵上吧?”
“笑话。四条腿的畜生,能跑过俺这四个轱辘。”老牛嘿嘿一笑,“俺怕的是那狗鼻子寻着味找上门。”
“哥老倌,看来,你这开美国货的也不咋地,咋?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你老牛哥怯皮[注:2]的?”小林哈哈大笑。
“臭小子,不是俺怯皮。是俺们长官怯皮。”老牛摇摇头,“这年头,当官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狗鼻子闻着味。”
“哥老倌,那你怯皮俺不?”小林拍拍胸脯。
“怯皮你,就你小子,”老牛扭头瞅瞅,嘿嘿一笑,“远看像条狗,近看倒也像条狗,不过你呀,没别的本事,就会汪汪叫。”
“俺汪汪,那是报信,俺可从来不乱板叫[注:3]。”小林小嘴一噘。“这可是俺的工作。”下意识地回头瞅瞅东方晷。
东方晷被小林的话逗的想笑,但憋住了。他想起了在船上小林几次和他照面的情景,原来这小子是……
“行啦。说你小子气喘,你还真喘上了。”老牛又按了两下喇叭,瞅着前面拐弯处,“臭小子,拐过弯,给老子就滚下车。”
“那可不中!”小林头摇的像拨浪鼓,“刘副官让俺保护东方长官去师部。俺不能半途而废当逃兵。”
“行了。少跟老子提那个小白脸,他不就是个管后勤的狗屁副官,正经事不干,像条狗一样,整天闻来闻去,总有一天,老子废了他。”老牛气的连连按喇叭,瞅瞅小林,“还有你,放着体体面面正经事你不好好干,整这么身狗皮捂在身上,跟刘副官这种人混在一起,总有一天,你小子……”
“老牛哥,俺这也是……”小林显得很委屈。
看着俩人吵吵,东方晷有心插话劝几句,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东方晷跟司机老牛认识。老牛是师部十里渡军需站的司机,经常陪站长去师部。起先俩人就是见了打个招呼。后来,老牛不知从哪打听到东方晷老家也是青州的,一来师部就跟他攀老乡,有事没事总找他拉呱。前不久,老牛还跟他说,不想在队伍上干了,想回老家。还流露出……。
吉普车刚拐过弯,老牛猛地踩了刹车。瞅瞅小林,“臭小子,到地了。滚下车。”
“你真是个倔老牛,刚才还好好的,咋又犯牛脾气了。”小林的头差点没撞到前挡风玻璃上。“牲口才尥蹶子呐。”
“你给老子滚下车。”老牛指指小林。
“俺就不下。”小林瞅瞅四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郊野外的,你让俺下车,上哪?”瞅瞅东方晷,“再说,俺是奉命护送东方长官的,这可是师座的命令。”
“你爱去哪去哪?俺管不着。”老牛瞅瞅四周,“至于荒郊野外嘛,你放心,这里没狼,只有野狗,跟你一样,都是同类,惺惺相惜,吃不了你。”老牛拍拍上衣口袋,上下瞅瞅小林,嘿嘿一笑,“再说,俺也是奉师座命令,俺总不能带一条野狗回站里吧。”
“啥?你,你不是送俺们回师部?”小林眼睛瞪的老大,说着就要掏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