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已经先拔出了枪，对着小林，眼睛逼视着小林，“臭小子，赶紧滚下车。”说着又拔出了一把，对着东方晷，“东方长官，没你的事。坐稳了。”
“俺就不下，有种你就冲老子开枪。”小林脖子一梗，身板挺的溜直，“俺要咯叽下眼，俺就不是青州人。青州人没一个孬种，宁死不圪柳[注：4]”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东方晷有些措不及防。老牛和小林从码头出来嘴就没闲着，他本来还想插嘴，但考虑再三，也是不知道说啥才好，就没插嘴。即便是老牛半路停车让小林下车，他也只当是俩人开玩笑，他可没想到老牛真要撵小林下车，更没想到：原来在船上刘副官说是十里渡保安团会派车送他回师部，而现在老牛却说要去军需站。这……
其实，老牛拔枪对着小林时，东方晷下意识地也想拔枪，但是出手时……。东方晷在根据地这些年虽然也有一把枪，但只是刚开始集训时练过几天，后来参加土改时跟还乡团打过一仗，不过，也就只打了几发子弹。真正打枪还是这半年，跟着潘师长去训练场打过十来回固定靶。还有，最重要的还是，尽管他不能确认老牛的真实身份，但单从老牛嫌弃小林穿一身狗皮这一点，他断定老牛最起码不是重庆方面派来的；还有……；如此一来自然遇到紧急情况，出手就慢了许多。
“臭小子，你真不怕死。”老牛几乎把枪对准了小林的太阳穴。瞅一眼东方晷，苦笑着收回了另一把枪。
“还说俺是个狗，你才是个狗……”小林没把话骂完，冷冷一笑，“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刀。算俺瞎了眼，认识你这么个老乡，”说着随手把头上的礼帽扔出窗外，接着又脱了上衣，然后瞅瞅东方晷，盯着老牛，“俺告诉你，刘副官说了，东方长官可是师座的参谋，你要是……”
“行啊，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都死到临头了，还惦着主子交代的事。”老牛瞅瞅东方晷，拍拍上衣口袋。“臭小子，东方长官是谁，俺比你清楚。俺奉的就是师座的命令，接的就是东方长官。”
“那，有种你就开枪吧。”小林点点老牛，冷冷一笑，“就你，……”
“老牛，枪下留人……”东方晷眼瞅着老牛就要开枪，急的大喊。小林到底是啥人？他不能确认，但就凭在船上几次照面，还有，小林面对老牛的枪的表现，最起码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坏人。既然不是坏人，何不……
“东方长官，你不要求他，有种叫他开枪……”小林还是冷笑。
“臭小子，你以为俺不敢吗？”老牛晃晃手中的枪。
“就你一个赶大车的会开枪吗？手别抖，打准点。”小林点点老牛，哈哈大笑。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东方晷惊奇地发现：
老牛手中的枪，已经到了小林手中。
小林转动着手枪，得意地哈哈大笑，还是点点老牛，“哥老倌，就你还耍双枪，你可不是传说中的双枪老太婆，”拍拍方向盘，“老牛也想吃嫩草，还是老老实实拉你的车吧。”随后把枪揣进了自己腰间，摆摆手，跳下了车，回头双手抱拳，“东方长官，回见。”转身就走。
“臭小子，你，你去哪？”老牛急得大喊。
小林头也不回，摆摆手：俺的任务完成了，东方长官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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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泊潺：青州方言。浅坑。
[注：2]
怯皮：青州方言。害怕。
[注：3]
板叫：青州方言。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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