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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俺是个倔巴头,他比俺还一根筋。”老牛瞅瞅东方晷,摇头苦笑。
“……”东方晷也只有苦笑。东方晷小时候就听娘说,青州人都是倔巴头,一根筋。老汉儿倔,他也倔,娘说老子儿不差色随根。后来,回老家参加土改,他发现,青州人确实都是倔巴头[注:1],一根筋。区委老刘书记说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没想到:半路上碰到这俩个老乡也是枣木棒槌一对的。不过……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老牛下了车,指着扔在地上的礼帽和上衣,“回来,把你这身狗皮带走,少脏了俺们这一亩三分地,还有回去告诉你那主子,俺们这是师部的军需站,只听潘师长的,他一个狗屁副官想插手,墙上挂帘子——没门。”停了下,又说,“还有,往后,你小子要是再敢来,小心俺打断你的狗腿。”
“姓牛的,你有完没完。”小林没返回来,但停下了脚步,回头指着老牛,“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歪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呵呵一笑,“就你这破地方,要不是……”话没说完,扭头就走。
“臭小子,你真是个犟种。”老牛气得直跺脚,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车头,捡起地上的礼帽和上衣追了过去。
老牛一路小跑,总算追上了小林,吵吵拉扯了半天,先是大声嚷嚷,后来声音小了,最后老牛搂着小林的肩膀上了道边的土坡。
离得太远,东方晷听不清俩人都说了什么,也不明白俩人上土坡去干什么,但有一点,俩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妥协,或者……
东方晷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尽管他搞不清俩人的真实身份,尽管觉得俩人都不像是……,但从码头到船上发生的事,还有,俩人刚才在车上剑拔弩张,这一会又……,还有,……。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老牛终于出现在了坡上,但并没有下来,而是两只手系着腰间的皮带,左顾右盼张望了好一阵,才朝身后招了招手。
坡上又出现了一个军人。准确地说是个军官。
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东方晷认出后面的不是别人,而是小林。
“你这……”东方晷虽然觉得小林比穿刚才那身黑衣顺眼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反感,还有,……
东方晷最反感的就是身上穿的这身黄皮,除了在军营非穿不可,回家这些天也就是早起慕容冬梅非让他穿,为了路上安全,他才不情愿地穿在了身上。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要不是靠着身上这身黄皮,指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
“你问他……?”小林瞪一眼老牛,“黑皮,黄皮,换汤不换药,还不都是……”
“行啦,你有完没完。年轻轻的,跟个老娘们一样。”老牛瞅瞅东方晷,板着脸,“黄皮咋啦?东方长官不也穿着吗?东方长官可是俺们师座潘师长的参谋副官,正儿八经的国军少校。”指指小林,“你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军中尉,不是什么狗屁侦探公司的小跟班,见了长官就要遵守军人条例。”扯着嗓子喊,“听口令。立正。敬礼。”
“……”小林不满地瞅一眼老牛,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服从。
东方晷虽然反感老牛整这么一出,像吃了苍蝇一样,但小林给他敬礼,他也只能还礼。而且他有新的发现:小林敬礼的动作,还有姿势,有板有眼,可以说比他这个参谋做的都标准。原来他以为小林就是跟杜木一伙的,后来他又怀疑小林是……,但也仅仅只是怀疑;现在,联想将才小林眨眼工夫就下了老牛手中的枪,他可以断定,小林绝不仅仅是一个私人侦探公司的小跟班,最起码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报告长官,”老牛双腿并拢也立正行了军礼。只是动作和姿势就显得不规范了许多。
老牛走过场,东方晷也只能还礼。
“东方长官,前面就是咱们师部军需站的军事管制区,”老牛指指不远处的岗楼,长出口气,伸手示意,“长官,请上车。”
“老牛哥,这,卑职就是一个小参谋,恐怕不太合适吧?”东方晷知道师部在十里渡附近的山沟里有一个军需站,但是,他没有去过。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师部除了几个军事主官,连副参谋长都没有去过,甚至有人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也是前不久,跟老牛闲聊时,才听说的。他请示上线,想找个机会进去看看,但上线当场就拒绝了。
“东方长官,这有甚不中。”老牛拍拍上衣口袋,“咱这奉有尚方宝剑,再说,还有师座的口谕,师座发了话,说不定这会俺们站长就在前面岗楼恭候您大驾光临呢。请吧——”
“那,既然师座有令,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东方晷想起了在码头老牛跟那个开三轮摩托的军人耳语的事,本来刘副官原来说的是让十里渡保安团派车送他回师部,而来的人却是军需站的老牛,半路又临时改了道,莫非就是……。
车开了没一会,小林从身上掏出手枪还给了老牛,一句话没说。
“臭小子,这回开窍了吧?不怨记俺赶你滚下车了吧。”老牛嘿嘿一笑,拿枪点点小林,“臭小子,长点记性,往后少顶头。军需站可是军事禁区,要不是东方长官,别说是你,就是条野狗想进去也是当场……”晃晃手中的枪,“啪!死了。”哈哈大笑。
“就你,一个赶大车的,会打枪吗?手千万别抖。”小林嘿嘿一笑。头将下老牛枪前他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
“臭小子,赶大车咋啦?当年老子也是……”老牛说了半截话。
“喷,接着喷,吹牛皮也不怕闪了舌头。”小林又是嘿嘿一笑,“老牛哥,你真是傻的可爱。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