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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晷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
“老牛哥,俺哪都不去,就在院子里圪遛一会。”好像是小林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恳求,“老牛哥,好歪咱是老乡,算俺求你了。中不?”
“不中!这是命令。俺们站长说了,甭说是你,就是东方长官上来,俺也得拦着。”是老牛的声音,口气不容置疑,“臭小子,俺最后再说一遍,这事没得商量头。你呀,趁早回你那屋老老实实呆着。”
“……”其实,老牛不说这话,东方晷心里也明白。傍晌午柳墅临走前让他看师座发来的密令,后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尽管不明白为啥?他也只能……
东方晷回家这些天忙的团团转。每天从早起到黑来,张张急急[注:1],操心费神,几乎就没有睡过个囫囵安稳觉。一来,老汉儿卧病在床,他既然回来了,就得尽心照应;二来,自格的婚事,虽然有慕容冬梅和细伢子帮忙,但好多事还是都得他操持张罗。还有,跟慕容冬梅相恋四年,成亲自然少不了男女鱼水之欢……。特别是夜格黑来睡的晚,今又起了个大早,东方晷原本想上了船能休息一下,补补觉,最起码也能抽空打个盹。
他可没想到,一前晌摁倒葫芦起了瓢,事情一件接一件,别说打盹,连眼睛都没敢多眨几下,生怕……
吃罢晌午饭,东方晷虽然有些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但是,他必须强打精神静下心来,想事,捋事[注:2]。
一前晌发生的事情,虽然每件事,看似好像都是偶然巧合,可又好像……
有些事他明白了。可还有好多事,他不明白。
往常,遇到事不明白,东方晷最好的办法就是边圪遛边想事捋事。
边圪遛边想事捋事这是老刘书记教给他的工作方法。
三年前回老家参加土改当天,老刘书记就喊他出去圪遛。
临分手时老刘书记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往后有事没事多出来圪遛圪遛。有事捋事,没事想事。
后来,东方晷照着做了,也养成了习惯。有事没事总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心无旁骛,漫无目标,一边圪遛一边想事,捋事……
老刘书记的方法确实还挺管用。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师座有密令,东方晷只能在屋子里转圈圪遛。
东方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努力回想着前晌发生的事,结果呢,事没捋明白,反倒越转越糊涂,最后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无奈,东方晷只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晷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乱哄哄的。还有,……
吵吵声越来越大。
“咋?俺又不是你们队伍上的人,凭啥限制俺出去?”是小林的声音。
“凭啥?臭小子,看清了,这里可不是你那狗屁侦探公司,也不是布镇集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老牛冷笑,“臭小子,当然啦,你要真想出去,看在老乡的份上,俺也可以答应你。不过,还是前晌那句话,你得先问问俺手里的家伙什……”
“咋?”小林冷笑。“老牛哥,你不会是又想故伎重演,亮家伙吓唬俺吧?那中,来吧,让俺瞅瞅,这回打开保险没?”
“臭小子,站着齁动。少跟老子玩猫腻。”老牛哈哈大笑,“臭小子,你听好了。老子是赶马车的这不假。不过,当年老子跟着天门会耍枪的时候,你小子还在老家玩尿泥呐。你小子信不信,老子双手打枪,一打一个准,左手打你鼻子,右手打你眼睛……”
“……”东方晷浑身一激灵。虽然前晌当着柳墅的面,小林已经承认,自己是川妹子贸易公司的,但是东方晷还是怀疑小林的真实身份,因为船上发生的所有的事,小林几乎都参与了,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小林是刘副官的亲信。至于老牛,东方晷也不是没有一点怀疑,特别是前晌来的路上他发现老牛一个开小车的司机竟然有两把手枪,还有,……。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俩人都是真人不露相。
“俺信!俺咋不信。俺早看出来了,就冲你个赶车的拿两把枪,也不是个什么善茬。不过,俺,……”小林好像是在拍胸脯,“俺还是那句话,有种你就开枪,俺倒要瞅瞅你比华蓥山的双枪老太婆枪法……”
“臭小子,你齁过来……”老牛声音有些发颤。
……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好像是俩人扭打在了一起,还有沉闷的撞门的声音。
“不好。”东方晷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这下全醒了。也顾不上多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到了地上,鞋也没穿开门就往外跑。
等东方晷顺着地下室台阶跑上去,果然看见老牛背靠着大门和小林俩人死马搿搂腰[注:3]扭打在一起。
不过,走到跟前,东方晷才听出撞门声主要是来自门外。准确地说,是外面的声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