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的牌子！
他不过是个值夜的小差役，这种牵扯到大盐商的事，哪里敢做主？
“你们……你们等着！”差役一把抓过木牌，转身就往里跑，“我去禀报值夜的典吏大人！”
门“砰”地关上。
李二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罗毅扶住他，低声道：“稳住。这才刚开始。”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穿着青色吏服、头戴方巾的中年人，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两个持刀的差役。灯笼光照在他脸上，正是盐课司值夜典吏——周典吏。
“牌子呢？”周典吏劈头就问。
罗毅将木牌再次奉上。
周典吏接过，对着灯笼仔细看了半晌，又抬眼打量罗毅：“你说，这牌子是从夜袭的贼人身上搜出来的？”
“是。共三个贼人，已被盐工捆缚，现押在盐场库房。”罗毅垂首答道。
“他们为何袭击盐场？”
“学生不知。”罗毅摇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听贼人口中叫嚣，说……说我家新制的‘雪花盐’断了别人的财路，要给我个教训。”
雪花盐！
周典吏瞳孔微缩。
他白天也听说了码头的事，还听说王五收了罗毅的银子，答应引荐给张巡检。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钱家反应这么激烈，直接动了杀招！
这事儿……麻烦了。
若是普通斗殴，压下去也就罢了。可涉及私刑、纵火、杀人未遂，还有钱家的牌子做证据……一旦闹大，别说王五，就连张巡检都可能被牵连！
“你……”周典吏沉吟片刻，“随我进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罗毅心中微动。
对方没立刻赶人，也没说“明日再办”，而是让他进去细说……这是要探他的底，也是想控制局面。
“是。”他恭敬应声，示意李二在外面等候，自己跟着周典吏进了衙门。
穿过前院，来到二进的一间厢房。这里是值夜典吏处理急务的地方，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周典吏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差役在门口守着。
“坐。”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书案后，“罗公子，这里没外人。你给我交个底——今夜之事，你到底想如何？”
开门见山。
罗毅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学生别无他求，只求活命，只求盐场上下二十余口人能安安稳稳熬盐吃饭。”
“活命？”周典吏挑眉，“钱家势大，你拿着这块牌子来告官，就不怕走不出这衙门？”
“怕。”罗毅抬起头，直视周典吏，“但学生更怕明日一早，盐场化为灰烬，盐工横尸遍地，而贼人逍遥法外。学生读书虽不多，却也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日若不来，明日便是一死；今日来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典吏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一线生机’。”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罗公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钱家那边，我可以去打个招呼，让他们收敛些。你这盐场，继续熬你的盐，只要按时缴税，盐课司可保你平安。如何？”
这是要“和稀泥”，把案子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