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周大人好意,学生心领。只是……贼人尚未审问,身份未明,若就此放过,只怕他们日后报复更烈。况且,学生那‘雪花盐’的制法……”
他故意顿了顿。
周典吏眼睛眯起:“制法怎么了?”
“制法独特,需特定卤水、特定工序。”罗毅低声道,“学生已将在场盐工分为三组,各司其职,互相制衡。即便有内应,也难窥全貌。但若贼人不除,学生寝食难安,这盐……也熬不踏实。”
这话里有话:制盐秘法在我手里,但我需要安全的环境才能生产。你们若想要这雪花盐的利润,就得保我平安。
周典吏听懂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钱家是地头蛇,每年孝敬不少。但这雪花盐……若真如传闻那般神奇,背后的利润,恐怕比钱家的孝敬大得多!
况且,王五已经先一步搭上了线。他周典吏若再犹豫,这功劳和油水,可就都落到王五和张巡检手里了。
“那块牌子,”周典吏忽然道,“未必就是钱家的。松江府姓钱的多了去了,也可能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在试探,看罗毅会不会“识趣”。
罗毅立即接话:“大人明鉴!学生也怀疑是有人栽赃!只是贼人凶悍,学生不敢擅专,这才连夜报官,请大人明察!”
很好。
周典吏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上道。
“既如此,”他站起身,“此事关系重大,本官不能擅断。你且在此稍候,本官去请示——张巡检。”
张巡检!
罗毅心中一凛。
盐课司巡检,正七品,是盐课司在地方的实际负责人。若能直接见到他,那今夜这险,就算没白冒!
“有劳大人!”罗毅躬身。
周典吏匆匆离去。
厢房里,只剩下罗毅一人。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是盐课司的后院,漆黑一片,只有巡夜差役的灯笼偶尔晃过。
钱阎王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知道行动失败?是否在调集人手,准备第二次袭击?
那三个被关在盐场的黑衣人,会不会被灭口?
老张头、阿水他们,能不能守住盐场?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焦虑如毒蛇般啃噬着神经。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赌,赌张巡检对“雪花盐”的兴趣,大于对钱阎王的顾忌。
赌赢了,赢得喘息之机;赌输了……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典吏回来了,脸色有些怪异,身后还跟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