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暖风,似乎吹不散京城的阴霾。
贾莽于扬州呼风唤雨,一举定鼎盐政的消息,仿佛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越千里,落入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之中。
每日斗金。
富可敌国。
这些词汇在权贵们的口中流转,夹杂着惊叹、嫉妒,以及深藏的贪欲。
而在荣国府,这份嫉妒被无限放大,最终发酵成了某种腥臭的毒液。
东大院,书房。
名贵的紫檀木地板被军靴踩得“咯吱”作响,贾赦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来回冲撞,一头被财富的血腥味刺激到发狂的野兽。
他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一角枯枝。
“五万两?不!十万两!他一年至少能捞百万两!”
贾赦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而扭曲。那张因纵欲而浮肿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贪婪而涨成了猪肝色。
“老子是他的爹!他挣的每一个铜板,都该是老子的!”
“凭什么他贾莽在江南吃香喝辣,奴仆成群,老子这个亲爹在家里,还要看那老虔婆的脸色过活?”
怒吼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博古架上的瓷器嗡嗡作响。
一旁的邢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不敢吭声,只是将茶盏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
“老爷,息怒……息怒啊……”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莽哥儿如今……如今可是正三品的将军,手握重兵……咱们……咱们怎么去拿他的钱?”
“将军?”
贾赦猛地回头,一把夺过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砰!”
上好的建窑茶盏碎裂一地。
“老子还是他老子!这是天理!是王法!”贾赦的唾沫星子喷了邢夫人一脸,“他敢不给?他敢造反吗?”
邢夫人吓得一哆嗦,瘫软在椅子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贾赦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阴毒的算计所取代。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黏腻得令人作呕。
“再说了,谁说要硬抢了?”
“我早就打点好了户部的王侍郎,花了足足三千两雪花银!”
贾赦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肉痛又得意的神情。
“贾莽的那些货,丝绸也好,茶叶也罢,想进京城贩卖,就必须过户部这一关!到时候,本官的朋友只需随便寻个由头,就说他的货‘违制’,甚至是夹带‘走私’!”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快意。
“把他的船队、货栈,全都查封!扣下!让他拿银子来赎!”
“你说,他是拿十万两,还是二十万两来孝敬我这个爹呢?”
这个计策,毒辣且直接。
然而,贪婪的胃口一旦被撑开,就再也无法被轻易填满。
入夜。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被下人领进了贾赦的书房。
来人身穿一件不伦不类的道袍,面容猥琐,留着两撇山羊须,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谄媚的光。
他正是贾赦近来最为倚仗的“高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术士。
“大老爷万安。”术士躬身行礼,声音油滑。
“免了。”贾赦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让你想的法子,你想得如何了?”
那术士眼珠一转,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如同吐信的毒蛇。
“大老爷,小道以为,查封货物只是取其枝叶,终非长久之计。那贾将军毕竟手握权势,万一他动用军中关系,强行疏通,您这番布置岂不白费?”
贾赦眉头一皱:“那依你之见?”
术士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伸出干瘦的手,在自己脖颈处,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
“大老爷,若是那位贾将军……在回京的路上,不幸遇到了悍匪,出了‘意外’呢?”
书房内的烛火,似乎在这一瞬间都暗淡了几分。
空气凝滞。
贾赦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