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继续在他耳边蛊惑:“大老爷您想啊,贾将军如今并无子嗣。依照大乾律法,他若身故,那万贯家财,那江南的金山银山,不都该由您这位唯一的父亲来继承吗?”
“届时,莫说十万两,便是百万两,千万两,也尽归大老爷您一人所有啊!”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劈开了贾赦心中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
那里藏着的所有怨毒、嫉妒和贪婪,在这一刻尽数被点燃。
对……
只要他死了!
只要贾莽死了!
他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那个叫徐妙云的小娘皮,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我搓圆捏扁?
到时候,金山是我的,银山是我的,美人也是我的!
一抹癫狂的红光,在贾赦的眼底深处猛然炸开。
“好……好计策!”他一把抓住术士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一张针对贾莽的毒网,在京城这座繁华与腐朽并存的巨兽体内,悄然张开。
贾赦疯了一般,不仅再次重金贿赂户部官员,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更是从自己的私库里,刮地三尺般凑出了数万两银子。
他通过那名术士,雇佣了一批在黑道上凶名赫赫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杀人越货,从不留活口。
计划很简单,在京郊通往扬州的必经之路“乱风坡”,设下埋伏,伪装成一场惨烈的山匪劫杀。
贾赦的愚蠢,在于他坐井观天,以为荣国府还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盘。
他完全低估了贾莽对这座腐朽府邸的掌控力。
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儿子的力量,一无所知。
就在他与那术士敲定所有细节,甚至连雇佣杀手的定金还没完全付清的那个深夜。
荣国府东大院后墙的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然融入了夜色。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振翅高飞,身上绑着的细小竹管里,藏着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薄纸。
上面详细记录了贾赦的每一次密谋,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以及那份针对贾莽的、详细到伏击地点的刺杀计划。
贾莽留京的暗卫,早已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国公府,渗透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贾赦的一举一动,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是他晚上磨牙时说的梦话,都分毫不差地被记录下来,化作情报,飞向千里之外。
扬州,城外大营。
肃杀之气与江南的湿润空气混合在一起。
中军大帐内,贾莽指尖夹着那张从京城飞来的薄纸,安静地看着。
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意外……”
“山匪劫杀……”
“父死子继……”
他看完了,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张薄纸凑到烛火上。
纸张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帐内一片死寂。
许久。
贾莽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丝极其危险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森然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我的好父亲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帐外的金铁交鸣声更加刺耳。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儿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这哪里是引狼入室。
这分明,是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