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则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台子上。
易中海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还特意别上了一枚徽章,正满面春风地站在台边,与陆续到场的几位厂领导热情握手。
他享受着全院人羡慕、嫉妒、崇拜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在今天,终于达到了顶峰。
之前那些关于养老、关于名声的不光彩流言,都将在今天这场盛会之后,被彻底洗刷干净,烟消云散。
他,易中海,依旧是这个院里说一不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一切准备就绪。
厂领导清了清嗓子,已经拿起了准备好的讲话稿。
全院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一个谁也无法预料到的意外,发生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那是个年轻人,衣衫褴褛,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油污,身形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唯独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燃烧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异常坚毅的光。
他手里,竟然抱着一面鼓。
一面破旧不堪的鼓。
鼓面泛黄,边缘的红漆大片剥落,甚至还有几道清晰的开裂。
那是一面鸣冤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鼎沸的人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人们的目光,从万众瞩目的易中海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错愕。
震惊。
不解。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弯下腰,将那面破鼓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随即,他从破烂的怀里,掏出了两根磨得发亮的鼓槌。
他高高举起鼓槌,双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张,青筋暴起。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面开裂的鼓面,狠狠地,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咚咚!”
“咚咚!咚!”
沉闷。
压抑。
那鼓声完全没有喜庆的意味,反而透着一股钻心刺骨的悲凉。
一声声,一下下,仿佛不是敲在鼓上,而是敲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满院的欢声笑语,瞬间死寂。
台上的厂领导皱起了眉头,台下的邻居们面面相觑。
只有台上的易中海,在看清那个年轻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
年轻人一边机械地、疯狂地敲着鼓,一边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台上的易中海。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用一种沙哑到极致,却又洪亮到足以让整个院子都听清的声音,发出了泣血般的嘶吼:
“轧钢厂易中海!你还认得我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我叫李建军!今天,我就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我那含冤离世的父亲——前轧钢厂工人李顺,向你这个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伪君子,讨还一个迟到了十年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