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玚甚至能感觉到,那沉重无比的玄铁重甲,此刻压在身上,竟变得轻如鸿毛。
而在那意识空间的更深处,一片被无尽煞气笼罩的血色平原上,三千名骑士静静伫立。
他们身披素白战袍,外罩亮银甲胄,腰挎一柄形制古朴、杀气内敛的北凉刀,座下战马神骏非凡,竟与贾玚胯下的乌骓有几分神似。
三千人,三千骑,便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他们明明静止不动,宛如死物,可那三千道意志汇聚而成的冲霄煞气,却凝练如实质,带着一股踏碎山河、屠戮神佛的决绝。
这股煞气之恐怖,让贾玚这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十六年的百战老兵,都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大雪龙骑……”
“好,很好!”
贾玚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精光自他眸中爆射而出,竟在空气中拉出寸许长的实质光束。周遭的空气一阵扭曲,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的杀气轰然激荡开来。
“希聿聿——”
胯下的乌骓宝马感受到了主人那火山喷发般的情绪剧变,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恐惧的嘶鸣,四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几乎要将贾玚掀翻在地。
这十六年,他从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屁孩,到一个只会挥刀的死囚营小卒。
他杀过穷凶极恶的匈奴。
他斩过后金的所谓巴图鲁。
他甚至曾孤身一人,追杀溃兵深入漠北三百里,断粮绝水,饮血茹毛。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这个迟来了十六年的系统。
更多的是靠着骨子里那股子“不服”的狠劲,那股子“凭什么”的戾气。
荣国府?
宁国府?
所谓的开国四王八公?
在那群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知斗鸡走狗、享乐奢靡的勋贵眼中,这大景天下,是他们予取予求的游乐场,是他们世代簪缨的安乐窝。
可在贾玚眼中,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早已腐朽到了根子里的世道,不过是一堆垒得高了些、等待被一把火烧成白地的枯柴罢了。
“贾母……”
“王夫人……”
“贾赦……”
“贾政……”
贾玚的舌尖,在口腔里缓缓碾过这几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每一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都带着刮骨钢刀般的森然寒意。
“当年,你们弃我如敝履,视我为草芥。”
“今日,我贾玚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猎猎风声。
“我不再是那个任由你们拿捏搓揉的庶孽。”
“我是……来讨债的修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拽手中缰绳。
“咔嚓!”
坚硬的玄铁重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贾家既然已经烂透了,那我便亲手将它踩成齑粉,再谈重塑!”
“这天下既然已经污浊不堪,那我便用刀,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狂风骤起,将他身后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披风猛地扬起。
那面在北疆的血与火中浸染了十六年的破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刚刚饱饮了鲜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