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万籁俱寂。
那足以撼动山脉、撕裂龙脉的恐怖轰鸣,已然彻底平息。
天狼啸月弓静静地躺在贾玚的手中,弓身那深邃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之前缠绕其上的血色煞气,以及那股凶戾狂暴的意志,都已烟消云散,被神魔霸体的意志碾碎,化作了贾玚神魂的养料。
这把传承千年的北莽镇国神器,此刻温顺得宛如一件死物。
只是那沉甸甸的份量,依旧在提醒着它的不凡。
贾玚五指发力,感受着弓身传来的冰冷触感,一种血脉相连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缓步走出地宫的残骸。
头顶的天空,阴沉压抑。
先前因龙脉崩碎而洒落的血雨,此刻已经转为冰冷的秋雨,夹杂着草原的寒风,冲刷着满目疮痍的大地。
曾经象征着北莽王权的龙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燃烧的毡房冒着黑烟,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断裂的狼图腾柱倒在泥浆里,被无数马蹄践踏得不成模样。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视线越过废墟,延伸向远方的旷野。
一副更加震撼的画面,呈现在贾玚眼前。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大地。
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数以万计的北莽人,如同等待收割的麦子,密集地跪在那里。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冲刷着他们脸上绝望的表情。
身穿华贵皮裘的王公贵族,此刻与身披破烂皮甲的普通士兵跪在一起,再无分别。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他们的尊严,连同那崩散的狼形气运云团,一同被碾得粉碎。
在他们周围,一队队身披玄甲的大乾士卒,手持长戈,沉默地伫立着,组成了一道钢铁的包围圈。
冰冷的甲胄,肃杀的军阵,与跪在地上的绝望俘虏,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贾玚的白虎坐骑低吼一声,迈着优雅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从废墟中走出,来到他的身边。
他翻身而上。
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跪伏的海洋。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泥水而来,倪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旁,他脸上溅着几点血迹,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着混杂了雨水的血珠。
他看都未看那些俘虏,只是对着贾玚躬身行礼。
“将军。”
倪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俘虏,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杀伐之气。
“这些人怎么处理?按照老规矩,全杀了吗?”
坑杀。
这是处理大规模异族俘虏最直接,也最省事的办法。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大了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数跪在地上的北莽人身体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那高踞于白虎之上的身影。
他们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贾玚的目光,平静地从那些俘虏身上一一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也看到了他们虽然跪着,但依旧强壮结实的身体。
这些都是草原上最精锐的男丁,是北莽帝国赖以纵横驰骋的力量。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些血肉之躯,看到了他们体内奔腾的气血,看到了他们作为劳动力的价值。
贾玚缓缓摇头。
“杀光太浪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倪二耳中,也仿佛一道惊雷,在无数俘虏的心中炸响。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浪费?
贾玚的思维,早已跳出了这场战争的胜负。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幅巨大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地图正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草原,越过了大乾的疆域,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标注为“极北苦寒之地”的白色区域。
在那里,一条巨大的灵石矿脉,如同沉睡的巨龙,在地底深处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开采那样的矿脉,需要海量的劳力。
而眼前这些身强体壮的北莽人,不正是最好的矿工吗?
将敌人,变成自己的资源。
这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贾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