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那份伪造合同夹进文件袋时，手指在纸边顿了一下。
他没急着叫人，也没立刻下令查周明远的账户。相反，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内线系统，调出财务部近三个月所有“已归档”项目的电子标签记录。屏幕滚动，一条条信息划过，直到他看见某个熟悉编号的更新时间——JY-M7-019，三天前被重新标记为“例行复核”。
操作人：周明远。
但问题在于，这类专利文件按规定只能由法务部发起复核流程，财务总监根本没有权限。除非……有人提前改了系统权限组。
他拨通IT主管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查一下上周五晚上八点到十点，谁用超级管理员账号修改过角色权限表。”
对方沉默两秒，“只有两个账号能进那层后台，一个是您的，另一个是……周总监的临时授权码。”
“他怎么拿到的？”
“系统显示是您审批通过的邮件触发的，IP地址在总部大楼三层咖啡厅。”
江砚挂了电话。
他知道那封邮件根本不存在。周明远伪造了他的数字签名，还特意选了个没人会盯着的时段，连触发警报都没留下。这不是冲动作案，是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他站起身，走向档案室。
B区门禁需要双人验证，他刷了自己的卡，输入指纹后，系统提示还需第二位授权人。他输入周明远的名字，按下确认。
系统愣了几秒，弹出红色警告：该账户已于一小时前提交离职申请，权限冻结中。
江砚眯起眼。
离职？现在？
他转身回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人事总监发来一份PDF，标题是《周明远辞职信》。内容很短，说因家庭原因无法继续履职，感谢公司多年栽培，请尽快办理交接。落款签名笔迹工整，像是提前练过很多遍。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
太干净了。
账目漏洞、伪造合同、权限篡改，哪一件都够送他进去，但他偏偏挑这个时候递辞呈，还主动切断所有内部权限，像在配合一场预演好的撤离。
这不像是心虚的人会做的事。
更像是……在等他追。
他打开电脑，把过去三个月周明远经手的所有项目列成表格，重点标出那些写着“环保咨询”“生态补偿”的款项。四千三百多万，分七笔转出，收款方全是空壳公司。他逐个查注册信息，发现其中两家的法人代表身份证号后四位，和江氏集团十年前解雇的一名前员工一致。
那人叫赵立新，曾是母亲实验室的技术员，后来因为擅自拷贝数据被开除。
江砚记得那天，母亲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些人走错了路，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拿起电话，打给安保部，“调周明远最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特别是他私车进出地库的时间。”
不到五分钟，照片传了过来。他的灰色奥迪A6，有六次在深夜驶出东门，而东门外没有他家或常去地点。唯一特别的是，那条路通往城西老工业区，那里有一片废弃厂房，十年前做过江氏早期科技项目的中试基地。
他正看着监控截图，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个快递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