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站在老工业区外围的暗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银行提醒。他把手机翻转扣进外套内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知道周明远不在里面了。
刚才那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录给另一个人看的——或者说是,让他这个“意外闯入者”,恰好听见的表演。从假账暴露到辞职信,再到这栋废弃厂房里的录音设备,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过,就等他顺着资金流追过来,站在这扇门前,确认那个基金编号。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但没停。
上了车也没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掏出随身药盒,倒出一粒止痛药干咽下去。太阳穴已经开始发胀,像是有根细针在皮下慢慢往里钻。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已经换了一种神情。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江砚出现在集团地库B3层。
他让司机在入口下车,说自己想走两步。司机没多问,调头走了。江砚沿着车道缓步前行,经过每一根立柱时都会略微放慢脚步,目光扫过顶部通风口和角落的摄像头。
走到自己车位附近时,他停下,弯腰假装系鞋带,实则盯着地面一道浅浅的轮胎划痕。昨晚他的车确实来过这里,但这条痕迹的方向不对——是从东侧斜插进来的,而他的车习惯直行入库。
他直起身,走向电梯间。
监控室里,值班员正打着哈欠。突然发现画面里江砚没有进电梯,反而拐进了消防通道。他赶紧坐直,调出楼梯间的摄像头。
可镜头刚转过去,信号就断了。
江砚已经上了二楼,脚步声被防火门隔得几乎听不见。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昨晚那张转账明细的复印件。他在第三行画了个圈,然后撕下一角塞进楼梯转角的缝隙里。
做完这些,他才按下二楼的电梯按钮。
回到办公室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内部审计系统。他没查周明远的资料,而是调出了过去半年所有使用过“JY-BR7”编号的项目申请记录。
一共三条。
两条是三年前的旧档案,标记为“已冻结”。第三条是昨天下午四点五十一分提交的,申请人栏写着“财务部代理权限”,审批人自动跳转为总裁数字签名——又是那个伪造邮件触发的流程。
他冷笑了一下,把这条记录下载保存,顺手转发到一个加密邮箱。
十一点整,人事部送来一份文件:周明远正式办结离职手续,社保关系转出,名下权限全部注销。
江砚翻完最后一页,在签字栏签下名字,然后抬头问:“他走之前,有没有找你们聊过交接细节?”
人事主管摇头,“没有。只说家里急事,走得匆忙,连告别聚餐都没参加。”
“那他的工位呢?”
“东西都清空了,电脑也收回IT部了。”
江砚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人一出门,他就拨通安保部电话,“去B3消防通道二楼转角,拿一张纸回来。别用监控,派人直接取。”
五分钟后,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放在他桌上。正是他早上撕下的那一角,上面还有他画的圆圈边缘。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向周明远原来的办公室。
门开着,新来的临时财务助理正在整理资料。江砚没说话,径直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国际会计准则》,翻开夹层。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拿起办公桌上的绿植盆,轻轻晃了晃,土是干的,表面浮着一层灰。他伸手进去掏了掏,指尖碰到个硬物——一个微型存储卡。
他拿出来,放进西装内袋,临走时对助理说:“今天的事别跟别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