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车停在城隍庙后巷的窄道边,没熄火。副驾上的米色针织衫还带着一点潮气,袖口那行刺绣数字“15:17”像根细针扎在他脑子里。他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药瓶,又收回手。
时间是三点十三分。
后视镜里能看见听雨轩茶楼的侧门,再往前几步就是城隍庙外墙。监控组的人已经埋伏在三个点位,无人机在三百米高空盘旋,信号实时传回他手机。他没急着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三下,短、短、长——刚才技术中心解码出的蛇形浮雕暗纹节奏。
三点十七分整,茶楼门开了。
周明远走出来,灰西装笔挺,右手拎着公文包,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脚步不快,走到石狮子旁站定,低头看了看表,然后从内袋抽出一支钢笔。
江砚屏住呼吸。
那支笔他见过,银质笔身,顶端刻着浪花纹——和他领带夹一模一样的图案。母亲送给江父的结婚纪念品,市面上仅此一对。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周明远抬起手,用笔尾轻轻敲了三下石狮子底座,停顿一秒,再敲三下,最后一下拖得稍长。
咔、咔、咔……咔、咔、咔、咔——
江砚立刻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同步上传到后台声波分析系统。他盯着屏幕,心跳压着节奏走。
七声,间隔精确到毫秒。
不到两分钟,信息回传:声波频率为**1872赫兹**,与“时间回廊”中夜枭下达指令时使用的音频频段完全一致,误差不足0.3。
他猛地闭了下眼。
不是传递数据,是触发接收。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激活了某个隐藏在建筑结构里的共振装置。而周明远,只是个定时启动的开关。
耳机里传来监控员低语:“江总,他要走了。”
“别动。”江砚声音压得很低,“再等等。”
周明远收起钢笔,转身朝巷口走去。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石狮子,嘴唇微动,像是念了句什么,才继续离开。
江砚调出唇语识别画面,放大帧率。
——“**周三,收盘前。**”
他手指收紧。
周三,就是后天。境外资本做空的窗口期,通常选在财报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江氏科技下周二晚间公布季度业绩,市场预期偏高,若有人提前布局砸盘,股价将在周三早盘暴跌。
而这条指令,今天就已送达。
他拨通技术中心电话:“把刚才那段声波反向模拟,生成一段干扰信号,频率相同,波形倒置。我要它在同一个位置播放时,能抵消原始指令。”
“明白,但需要现场布设扬声器。”
“现在就去。找最近的配电箱,接临时线路,伪装成市政检修。天黑前必须完成。”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走向石狮子。
蹲下身,指尖抚过底座那块青砖。表面粗糙,风化严重,但敲击处有一圈极浅的环形磨损,像是长期受力留下的。他掏出随身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装进密封袋。
起身时,手机震动。
林绾发来一张图纸截图,附言:“你问的MX-087工号,查到了。这是当年修缮城隍庙时用的临时施工编号,只出现在一份材料验收单上,签字人赵永康,身份信息伪造。但奇怪的是,这张单子的墨迹成分和江氏档案室三年前被替换的那份合同一样。”
江砚盯着那张图,眼神沉下去。
同一种油墨,同一个假名,相隔六年,却都指向周明远经手的文件。
这不是巧合。
他回复:“把验收单的原始扫描件发我。”
等了几秒,没回音。
他又打了个字:“你还在档案馆?”
这次回得很快:“嗯,刚发现一个细节——这份单子背面有水渍晕染痕迹,像是被人拿湿布擦过又晾干。但红外扫描显示,下面压着一行没录进系统的手写备注:‘声引已设,待时启’。”
江砚盯着那句话,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声引。
声波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