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车停回地库最里侧,没下车先点了根烟。火苗窜起来的瞬间照亮了副驾上那袋青砖粉末,密封袋边缘已经有些发灰,像是被什么蹭过。他没在意,吸了半口就掐灭,烟头在金属托盘里摁得变了形。
手机还在震动,是技术中心刚传来的声纹分析报告。他点开音频片段,耳机里响起一段压低的通话录音,背景有水流声,像是公共洗手间。说话的是个男声,语调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控制情绪。
“信号已接收,下次调整为五短一长。”
江砚暂停,切换到另一段——周明远上周在茶楼外接的一通私人电话。两段声音重叠播放,波形图在几个关键频率点完全重合,误差不到一个单位。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滑动调出周明远办公电脑的远程监控画面。安全组已经悄悄植入追踪程序,此刻他的终端正停留在一封未发送的邮件界面。
收件人写着两个邮箱地址,备注分别是“小雅”和“婷婷”。正文空着,附件却有三个视频文件,命名格式统一:【生日快乐_2023】、【爸爸想你们】、【别怕,很快回来】。
江砚放大时间戳。这些文件创建于过去三个月,每一封草稿都保存在同一个文件夹,从未发出。
他调出周明远最近的出行记录,发现每月十五号之后,他都会去一趟城西的精神康复中心,登记名字用的是妻子的身份证。前台系统显示,那位病人已被列为长期监护对象,家属签字栏每次都由周明远亲笔签署。
烟盒空了,他随手扔进储物格。
窗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接着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砚不动,只将手机锁屏,插进西装内袋。
门开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报表,眉头微皱,“江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江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常,“你夫人今天情况怎么样?”
周明远动作顿了一下,“老样子,医生说需要继续观察。”
“嗯。”江砚点头,“听说你每个月都去陪她,不容易。”
“做丈夫的,这点事不算什么。”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我放一下文件就走,不打扰您休息。”
江砚没拦他,目光落在他右手袖口。那枚蛇形徽章袖扣闪了下光,金属表面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等周明远离开后,江砚才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技术组对眼镜的最终检测结果。两副镜片不仅具备拍摄功能,还能通过特定角度反射阳光,将加密信息投射到预设坐标。而那个坐标,正是城隍庙墙缝里一块特殊石材的位置。
最关键的发现藏在镜框夹层——一张微型SD卡,存储着过去半年所有拍摄画面的原始数据。其中一段视频拍到了夜枭组织成员交接任务的过程,地点在东南亚某废弃码头,时间是三年前的七月十四日。
那天,正是江氏科技首次发布脑波共振项目的新闻发布会。
江砚把视频暂停在一张侧脸画面上。那人戴着帽子,但耳后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和周明远档案照里的特征一致。
他闭了会儿眼,太阳穴又开始发紧。这次不是刺痛,而是像有根线在里面慢慢收紧,牵着记忆往深处拉。
他想起第一次在“时间回廊”看到的场景——股价崩盘前十分钟,交易系统突然弹出一条异常指令,来源IP经过伪装,但注入频率却是1872赫兹。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那是有人从内部激活了预埋程序。
而能接触到核心服务器权限的,只有财务总监级别的高管。
江砚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除了几份绝密合同,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MX项目初期记录”。
这是他母亲失踪前最后的工作日志。
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潦草地记着一段话:“共振频率测试成功,但需警惕外部干扰。若信号被逆向捕获,可能反向激活备用通道。建议立即更换传输协议。”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江砚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迅速调出集团近三年所有重大危机的时间节点,逐一比对。
每一次危机爆发前二十四小时内,周明远都曾以“税务审计”名义申请访问数据中心。
不是巧合。是配合。
他合上笔记本,走向电梯。
地下三层的技术中心灯火通明。几名工程师正在调试一台信号模拟器,屏幕上跳动着不断变化的波形曲线。